“我现在看了多少?”
沈老头想了想。
“四十多个。”
“还差五十多个。”
“不急。”
小鱼儿把妇科笔记合上,放在药谱旁边。
她抬头看那块“小沈大夫”的木牌。
牌子被风吹得微微晃。
萧凛在药柜后头,把最后一味药放进抽屉。
关抽屉的声音很轻。
小鱼儿把手腕上的铃铛晃了一下。
叮——
声音在药坊里转了一圈。
萧凛找了个布袋子,装满小米。
把袋子扎紧,做成一个圆滚滚的包。
小鱼儿蹲在旁边看。
“这是什么?”
“练习用的。”
他在布袋上画了个小娃娃。
头朝上,脚朝下。
“这是胎位不正,臀位。”
“就像婶子那天?”
“对,脚先出来就是臀位,危险。”
小鱼儿盯着布袋看。
“正胎位,要把孩子转过来,头朝下。”
他把手放在布袋上。
“一只手托住头,一只手推屁股,慢慢转。”
他的手在布袋上慢慢移动,演示给她看。
小鱼儿凑得很近,眼睛瞪得圆圆的。
“我试试。”
她把手放在布袋上。
按照萧凛的手法,一只手托,一只手推。
转了一下。
“力度太大了。”
“太大?”
“你用的是抓药的劲,不是转胎的劲。”
小鱼儿松了松劲,又转了一下。
“太轻了,转不动。”
小鱼儿皱起眉。
“到底多大劲?”
萧凛从旁边拿起一个鸡蛋。
“握住鸡蛋,不捏碎,也不掉。”
小鱼儿接过鸡蛋,握在手里。
“就这个劲。”
小鱼儿握着鸡蛋,感受力度。
又在布袋上试了试。
“这回差不多。”
小鱼儿反复练。
转了十几次,布袋上的小娃娃终于头朝下了。
“转过来了!”
“布袋是死的,人是活的。”
“那怎么办?”
“真到了人身上,孩子会动,要顺着他动的方向转。”
“我怎么知道他往哪动?”
“摸。”
“摸哪里?”
萧凛指了指布袋上娃娃头的位置。
“摸头在哪,屁股在哪,背在哪。”
小鱼儿在布袋上摸。
“硬的是头?”
“对,头最硬,屁股软,背是平的。”
小鱼儿摸了又摸,把布袋翻来覆去摸。
沈老头在门口看着,没说话。
······
药坊里来了个妇人,三十来岁。
脸色不好,捂着肚子。
“小沈大夫,我月事来了疼得厉害。”
小鱼儿让她坐下。
“疼多久了?”
“从来就这样,每回都疼。”
“有块吗?”
“有,黑块多。”
“疼的时候按着舒服还是不按舒服?”
“按着舒服点,拿暖水袋捂着也好些。”
小鱼儿让她伸手。
脉沉迟,细。
“寒凝血瘀,还有点虚。”
她翻沈老头的妇科笔记。
“经行腹痛,得温则减,用少腹逐瘀汤。”
小茴香、干姜、延胡索、没药、当归、川芎、官桂、赤芍、蒲黄、五灵脂。
她把方子写下来。
写完想了想,又加了黄芪和党参。
萧凛走过来,看了一眼方子。
“加了黄芪党参?”
“她按着舒服,是虚,要补。”
萧凛没说对也没说错。
“自己抓。”
小鱼儿自己抓药。
称完检查一遍,包好递给妇人。
“这药在月事来之前三天开始吃,来的时候停。”
“别吃凉的,肚子要保暖。”
妇人接过药,付了钱走了。
小鱼儿在处方笺存根上记。
“少腹逐瘀汤加黄芪党参,经行腹痛。”
······
周掌柜来了。
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一个穿绸缎的中年男人。
“小沈大夫,这位是县里的赵老爷。”
赵老爷拱了拱手。
“小沈大夫,我家内人病了大半年,找了好多大夫都没看好。”
“什么症状?”
“肚子胀,吃不下,人瘦得不成样。”
“多大年纪?”
“四十有二。”
“她自己怎么不来?”
“走不动路,我是来请小沈大夫上门的。”
小鱼儿看了沈老头一眼。
“你去。”
“我?”
“县令府都去过了,赵家怎么去不得。”
小鱼儿背上药箱。
“我陪你。”
三个人往县里去。
······
赵府比县令府还大。
院子里种着牡丹花,虽然过了花季,叶子还是绿的。
小鱼儿被领到后院一间屋子里。
床上躺着个妇人,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
脸色蜡黄,肚子却鼓着。
赵夫人看见小鱼儿来,想坐起来,没力气。
“小大夫......”
小鱼儿走到床边。
“婶子别动,我看看。”
她坐在床边,先看脸色。
蜡黄,没光泽,嘴唇淡白。
再看肚子。
肚子鼓,但不像怀孕。
按下去,软软的,不是硬块。
“婶子,疼吗?”
“不疼,就是胀。”
“多久了?”
“大半年了,越来越胀。”
“大便怎么样?”
“稀的,一天两三次。”
“吃什么了?”
“什么都吃不下,喝点粥就胀。”
小鱼儿让她伸手。
三根指头搭上去。
脉弦细弱。
弦是肝郁,细弱是脾虚。
她又看了看舌头。
舌淡,苔白腻。
脾虚肝郁,湿浊内停。
她翻沈老头的笔记。
没有一模一样的病例。
她翻药谱。
“肝郁脾虚,腹胀便溏,用逍遥散合参苓白术散。”
她想了想,提笔写方。
柴胡、当归、白芍、白术、茯苓、甘草、薄荷、生姜、人参、山药、莲子、白扁豆、薏苡仁、砂仁、桔梗、大枣。
写完递给萧凛看。
萧凛看了一遍。
“两方合用?”
“逍遥散疏肝,参苓白术散健脾,合在一起。”
“砂仁后下。”
小鱼儿在方子上注了。
她自己从药箱里拿药称。
药箱里药不全。
“赵老爷,缺几味药,我回药坊抓了送来。”
“我派人去取。”
“不行,我得自己称。”
赵老爷愣了一下。
“好,好,小沈大夫说了算。”
小鱼儿和萧凛回药坊。
路上,小鱼儿走得很快。
“哥哥,我方子开得对吗?”
“肝郁脾虚,腹胀便溏,逍遥散疏肝,参苓白术健脾,对症。”
“两方合在一起会不会太杂?”
“各管各的,逍遥散管肝,参苓白术管脾,不杂。”
小鱼儿松了口气。
······
回到药坊,小鱼儿把缺的几味药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