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年轻时候就看妇科？”
“什么都看。”
他在椅子上坐下，拐杖靠在旁边。
“妇科跟别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女人生病，多在血和气。”
“男人不也是？”
“男人以气为主，女人以血为主。”
“经、带、胎、产，全跟血有关。”
小鱼儿翻着册子，一页一页看。
“今天先学调经。”
“调经是什么？”
“女人月事不准，要调。”
“月事是什么？”
沈老头端着茶碗，咳了一声。
“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我现在就想知道。”
“你小，说了也不懂。”
小鱼儿撅嘴。
萧凛在药柜后头，肩膀抖了一下。
“你笑什么？”
“没笑。”
“你肩膀动了。”
萧凛转过身整理药材。
······
药坊里来了个年轻媳妇，二十来岁。
脸色蜡黄，眉头皱着。
“小沈大夫，我月事不准，两三个月来一回。”
小鱼儿看了沈老头一眼。
沈老头坐在门口，闭着眼。
小鱼儿让媳妇坐下。
“来的时候疼不疼？”
“疼，小肚子坠着疼。”
“颜色深不深？”
“深，有块。”
“手脚凉吗？”
“凉，一到冬天就冰凉。”
小鱼儿让她伸手。
三根指头搭上去。
脉沉迟，细涩。
“沉迟细涩，寒凝血瘀。”
她翻开沈老头的妇科笔记。
翻到调经那页。
“月经后期，寒凝血瘀，少腹冷痛，用温经汤。”
吴茱萸、当归、芍药、川芎、人参、桂枝、阿胶、牡丹皮、生姜、甘草、半夏、麦冬。
她把方子写在处方笺上。
写完递给萧凛看。
萧凛看了一遍。
“吴茱萸量有点大。”
“她寒重。”
“吴茱萸燥，量大了伤阴。”
小鱼儿想了想，把吴茱萸减了半钱。
“这回呢？”
“可以。”
小鱼儿自己抓药。
称完检查一遍。
包好递给媳妇。
“这药要在月事来之前七天开始吃。”
“一天一剂，来的时候停。”
“不能吃凉的，不能碰冷水。”
媳妇接过药，连连点头。
“小沈大夫，你这么小就会看这个？”
“沈爷爷教的。”
媳妇付了钱，走了。
小鱼儿在处方笺存根上记。
“温经汤，寒凝血瘀，调经。”
······
那个孕妇抱着孩子来了。
孩子裹在小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小脸。
孕妇脸色比之前好多了。
“小沈大夫，你看我家小子。”
小鱼儿凑过去看。
孩子闭着眼，小脸红扑扑的。
“他好小。”
“六斤二两。”
小鱼儿碰了碰孩子的小手。
孩子的手攥成拳头，紧紧的。
“婶子，你身体怎么样？”
“好多了，就是奶水不够。”
小鱼儿让她伸手摸脉。
脉虚细，气血不足。
“你刚生完，气血虚，奶水少正常。”
“用猪蹄汤加通草、王不留行。”
她在处方笺上写。
通草、王不留行、黄芪、当归。
“跟猪蹄一起炖，喝汤。”
“多让娃吸，越吸越多。”
孕妇笑着点头。
“小沈大夫，我给娃取了名字。”
“叫什么？”
“叫念鱼。”
小鱼儿愣了一下。
“念鱼？”
“念着小沈大夫的恩情，姓周，叫周念鱼。”
小鱼儿脸唰地红了。
“不用念我，婶子。”
“要念的，要不是你，我们母子俩都没命了。”
小鱼儿不知道说什么好。
萧凛在药柜后头，看着她红透的脸。
孕妇抱着孩子走了。
小鱼儿站在原地，脸还红着。
“周念鱼。”
“你别念。”
“念鱼。”
“你再念我不理你了。”
萧凛嘴角动了一下。
“你又笑！”
萧凛转过身去。
······
药坊里来了个老汉，不停地打嗝。
嗝——嗝——隔两秒一个。
“小沈大夫，我这嗝打了两天了，停不下来！”
小鱼儿让他坐下。
“怎么开始的？”
“前两天喝了点凉酒，就开始打了。”
“胸口闷不闷？”
“闷，胃胀得厉害。”
小鱼儿让他伸手。
脉沉弦，胃寒气逆。
“用丁香柿蒂汤。”
丁香、柿蒂、人参、生姜。
她开了方子，自己抓药。
包好递给老汉。
“丁香后下，煎十分钟就行。”
“喝了就不嗝了。”
老汉接过药，付了钱走了。
走到门口，又打了一个嗝。
小鱼儿在后面喊。
“药喝了就好了！”
老汉摆了摆手，嗝着走了。
······
傍晚，那个打嗝的老汉回来了。
不嗝了。
“小沈大夫！神了！喝了一剂就不打了！”
“那是药对症。”
“我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见这么灵的药！”
老汉掏出一把铜板放在桌上。
“这是谢礼！”
小鱼儿摆手。
“已经付过了。”
“那是药钱，这是谢礼！”
“谢礼也不收。”
“小沈大夫，你不收我心里过意不去。”
小鱼儿想了想。
“那你帮我带句话。”
“什么话？”
“你隔壁村要是有人生病，让他们来沈记药坊找我。”
“一定！一定！”
老汉乐呵呵走了。
小鱼儿把铜板收好，放进抽屉。
“你让他帮你拉病人？”
“不是拉，是让更多人知道。”
“为什么？”
“我想多看病人，多学。”
“你才刚出师。”
“刚出师才要多看。”
萧凛没说话。
“沈爷爷说多看几个胆子就大了。”
“他说的对。”
小鱼儿趴在桌上，翻沈老头的妇科笔记。
翻到一页，上面画了个图。
是女人肚子里孩子的位置。
小鱼儿盯着图看了半天。
“哥哥。”
“嗯。”
“孩子在肚子里是倒着的？”
“快生的时候是头朝下。”
“你怎么知道？”
“书上画的。”
“你什么书都看？”
“没事就翻。”
“那你教我正胎位好不好？”
“明天教你。”
“说定了？”
“说定了。”
小鱼儿把那页图折了个角。
沈老头在门口，拄着拐杖站起来。
“丫头，今天看了几个？”
“四个。”
“什么病？”
“调经一个，产后缺乳一个，呃逆一个，复诊一个。”
“方子都对吗？”
“哥哥说吴茱萸量大了，我减了。”
“他说的对。”
“沈爷爷，我什么时候能自己判断？”
“看多了就会了。”
“看多了是多少？”
“一百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