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扎他会抽坏的。”
萧凛把她手上的血擦干净。
布上红了一片。
妇人在竹榻旁边守着娃,眼泪一直掉。
“小大夫,我娃没事吧?”
“烧退了就没事,但得守着,万一再烧起来还得用药。”
“我守!我不走!”
······
药坊里安静了。
娃在竹榻上躺着,呼吸平稳。
妇人守在旁边。
小鱼儿坐在矮桌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还留着刚才扎针的感觉。
金针刺入皮肤的那一瞬。
她拿起一根金针,在自己虎口上比了比。
没扎。
萧凛在旁边整理药柜。
“哥。”
“嗯。”
“你拿针的姿势很熟。”
萧凛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是吗?”
“三棱针递过来的时候,针柄朝着我,针尖朝着你自己。”
“你递针的姿势跟沈爷爷一模一样。”
萧凛没说话。
“你不仅翻过药谱,你扎过针。”
萧凛背对着她,继续整理药材。
过了一会儿。
“扎过几次。”
“给谁扎?”
“以前的事。”
小鱼儿没再追问。
她把金针一根一根放回布包里,按长短排好。
最短的那根,是人中穴用的。
她把那根针单独放在布包最外层。
下次急救,拿得最快。
······
娃醒了。
烧退了大半,眼睛睁开了,喊了一声娘。
妇人哭得稀里哗啦。
小鱼儿走过去,搭了脉。
脉数,但不洪了,烧在退。
“婶子,娃饿了,给点米汤喝。”
“能吃东西了?”
“能,稀米汤,别多。”
妇人赶紧出去找米汤。
娃躺在竹榻上,看着小鱼儿。
小鱼儿冲他笑了笑。
娃也笑了,伸出小手。
小手抓住了小鱼儿的药囊。
跟之前那个奶疹娃娃一样。
小鱼儿让他抓着。
娃抓着药囊,咯咯笑了两声,又闭上眼睛。
萧凛端了碗米汤进来。
“米汤来了。”
小鱼儿接过米汤,一勺一勺喂娃喝了。
娃喝了小半碗,不喝了,合上眼歇着。
沈老头走过来,看了看娃的脸色。
“没事了。”
“真的?”
“烧退了,惊风就不会再发。”
小鱼儿彻底松了口气。
她坐在竹榻旁边的小凳子上,看着娃的小脸。
这么小的娃,差点抽坏了。
“丫头。”
“嗯?”
“今天用了几个穴?”
“人中、合谷、十宣。”
“都是刚教你的。”
“刚教完就用上了。”
“这就是为什么要先学急救。”
小鱼儿点头。
沈老头拄着拐杖,慢慢走回门口。
他坐下来,端起茶碗。
茶碗里没茶了。
萧凛走过去给他续了热水。
沈老头看了萧凛一眼。
“你递针的姿势,确实像扎过的。”
萧凛没说话。
“以后丫头扎针,你在旁边看着。”
“好。”
······
第二天,竹榻上的娃烧全退了。
妇人抱着娃千恩万谢走了。
娃走的时候还抓着小鱼儿的药囊,被妇人掰开了手。
小鱼儿看着娃被抱走,手腕上的铃铛没响。
“舍不得?”
“他手好小。”
“娃都小。”
“沈爷爷,我小时候也那么小吗?”
沈老头端着茶碗看她。
“你比他还小。”
“谁抱着我来看病的?”
沈老头没说话。
萧凛在药柜后头,手上整理药材的动作停了一下。
小鱼儿没再问。
门外有人跑过来,跑得很急。
是陈家村的人,沈老头之前出诊去过那个村子。
来人喘着气。
“沈大夫!陈家村出事了!”
“什么事?”
“村里好多娃出疹子!一家三个都烧!”
沈老头站起来。
“出疹子?多大的娃?”
“三岁到七岁都有,已经有一个......”
他没说完,但脸色难看。
“丫头,背上药箱。”
“我去?”
“老朽走不动那么远路,你去。”
小鱼儿看了萧凛一眼。
萧凛已经把药箱拎起来了。
“我陪她。”
沈老头点头。
“麻疹会传,小心。”
“知道了。”
“顺证宣毒发表,逆证......”
“逆证用清解,必要时扎针。”
“去吧。”
······
去陈家村的路比上山远。
走了一个多时辰。
小鱼儿走在前面,萧凛跟在旁边,药箱他拎着。
路上没人说话。
走到一半,小鱼儿开口。
“哥。”
“嗯。”
“你出过疹子吗?”
“出过。”
“谁照顾你的?”
萧凛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老人。”
“像沈爷爷那样的?”
“不像。”
“他会看病吗?”
“会一点。”
“是他教你的?”
“教了一些。”
“他现在在哪?”
萧凛没说话。
走了几步。
“不想说就不说。”
“他不在了。”
小鱼儿脚步顿了一下。
没再问。
两个人继续走。
风吹过田埂,稻穗晃了晃。
“哥。”
“嗯。”
“以后我照顾你。”
萧凛停下脚步看她。
小鱼儿仰着脸,很认真。
“你生病的时候我给你看,你出疹子我给你煎药。”
萧凛看了她好一会儿。
“好。”
小鱼儿乐了,铃铛响了一声。
她转身往前走,辫子甩来甩去。
萧凛跟在后面,嘴角动了一下。
······
陈家村比清溪村大,人多。
来人把他们领到村东头一户人家。
院子里站着好几个村民,脸色焦急。
一个老太太迎上来。
“大夫来了!快!屋里!”
小鱼儿进了屋。
屋里躺着三个娃,一个炕上一个,还有一个在竹床上。
都烧得脸通红,身上起了红色的疹子。
小鱼儿先看最大的那个,七岁。
疹子从头面往身上出,红活润泽,咳嗽流涕,眼泪汪汪。
小鱼儿搭了脉。
脉浮数。
“这个是顺证,疹子出得透,不危险。”
她又看第二个,五岁。
疹子也出了,但颜色淡,出了又退,孩子精神差。
脉弱。
“这个气虚,疹子出不透,要用补托的。”
她走到第三个娃面前。
最小的,三岁。
这个娃最严重,疹子出了一半突然隐下去了,面色青紫,呼吸急促,手脚冰凉。
小鱼儿一搭脉,脉沉细欲绝。
“逆证!”
她转头喊。
“哥!金针!”
萧凛已经打开药箱,把金针布包递过来。
小鱼儿拿起金针。
这不是药坊里的竹榻,没有犹豫的时间。
她先扎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