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写完,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半枝莲。
紫花,方茎。
画歪了。
她看了看,又在旁边画了个圆圆的金钱草。
萧凛走过来,看了一眼她画的。
“金钱草的叶子应该更圆。”
“你画一个。”
萧凛拿过炭笔,在旁边画了一片金钱草。
圆圆的叶子,纹路清晰。
小鱼儿看着他画。
“你以前在山里住过?”
萧凛手上的炭笔顿了一下。
“住过一阵。”
“在哪里?”
“很远的地方。”
小鱼儿没再问。
她把闻诊录合上,放在靛蓝色药囊旁边。
药篓放在墙角,里面装着今天采的几味药。
沈老头在门口喝着汤,看着山的方向。
山那边天色暗了。
风从山上吹下来,带着草药的味道。
······
蛇伤的药农能坐起来了。
腿上的肿消了七八成,伤口结了痂。
小鱼儿给他换了最后一次药。
“毒清干净了,回去养着,别下水。”
“小沈大夫,我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
“是半枝莲救的你,不是我。”
“半枝莲长在山上谁都看得见,敢用的没几个。”
小鱼儿笑了笑,把换药的布条收了。
药农和他弟弟千恩万谢走了。
竹榻空了出来。
萧凛把竹榻擦干净,铺上新床单。
沈老头在门口坐着,拐杖靠在椅子边。
“丫头,今天不坐堂。”
“又上山?”
“教你扎针。”
小鱼儿眼睛亮了。
“教针灸?”
“金针你背了这么久,该上手了。”
······
沈老头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布包。
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排金针。
长短不一,粗细不同,在阳光下闪着光。
“人身有三百六十五个穴位,常用的三十六个。”
“先学哪个?”
“急救穴。”
他拿起一根最短的金针。
“人中,在鼻子和上嘴唇之间,沟的正中。”
他指着自己脸上的位置。
“人中是急救第一穴,晕厥、惊风、不省人事,扎这里。”
小鱼儿凑过去看。
“第二穴,合谷,在手背虎口处。”
他伸出手,指了指虎口的位置。
小鱼儿看了看自己的虎口。
“第三穴,十宣,在十个指尖端。”
“指尖?”
“高烧不退、惊风抽搐,十宣放血,能救命。”
小鱼儿听得认真,一字一句记。
“拿自己试。”
“在自己身上扎?”
“不在自己身上试,敢往病人身上扎?”
小鱼儿拿起一根短金针。
对着自己虎口的位置,比了比。
没扎下去。
萧凛走过来。
“我来。”
他伸出手,虎口朝上。
“你在我手上试。”
“会疼。”
“不疼。”
“扎针哪有不疼的。”
“你扎得准就不疼。”
小鱼儿捏着金针,对着他虎口的位置。
深吸一口气,扎了进去。
萧凛眉头都没皱。
“疼吗?”
“不疼,酸。”
“酸就对了,沈爷爷说扎对了穴位会酸麻胀。”
她把针拔出来。
虎口上一个小红点。
小鱼儿又试了人中穴,但人中在脸上,没法自己扎也没法扎萧凛。
“人中在急救时才用,平时不用练。”
小鱼儿点头,把金针一根一根摆好,记住位置。
······
刚练了半个时辰,药坊外传来喊声。
“大夫!救命!我娃抽了!”
一个妇人抱着个两三岁的娃冲进来。
娃在她怀里抽搐,眼睛上翻,牙关紧咬,小脸憋得通红。
小鱼儿腾地站起来。
“快放竹榻上!”
妇人把娃放在竹榻上。
娃浑身抽动,手脚一抽一抽的,嘴里吐白沫。
“烧不烧?”
妇人哭着:“烧了两天了!越烧越高!刚抽起来的!”
小鱼儿伸手摸娃的额头。
烫得吓人。
她转头看沈老头。
“你看,这就是惊风。”
“高热惊风?”
“对,刚教你的,用什么穴?”
小鱼儿脑子飞速转。
人中和合谷,急救!
她拿起一根短金针,对着娃鼻子下方的人中位置扎了下去。
针尖刺进去半分。
娃哇地一声哭出来。
抽停了。
“哥!十宣放血!”
萧凛已经拿了三棱针递过来。
小鱼儿拿起三棱针,在娃十个指尖上快速点刺。
每个指尖挤出一滴黑血。
娃哭得更响了。
妇人吓得脸色煞白。
“小大夫!你扎我娃!”
“不放血烧退不了,你想让他再抽?”
妇人不敢说话了。
十宣放完血,娃不哭了,也不抽了。
但还是烧得厉害,小脸红扑扑的,呼吸急促。
“哥,打井水来,用布蘸了擦额头和腋窝!”
萧凛跑出去打井水。
小鱼儿翻药谱。
“小儿高热惊风,热极生风,热极生风,用羚角钩藤汤。”
羚羊角、钩藤、桑叶、菊花、生地、白芍、川贝、茯神、竹茹、甘草。
她提笔写方。
但药柜里没有羚羊角。
“没有羚羊角!”
“用山羊角代替,量加三倍。”
小鱼儿赶紧抓药。
山羊角先煎,钩藤后下。
萧凛端着井水进来,用布蘸了给娃擦额头、擦腋窝、擦腹股沟。
小鱼儿在旁边煎药。
药煎好了,她倒出来放温。
但娃牙关紧,灌不进去。
“婶子,把他嘴掰开。”
妇人手抖着掰不开。
萧凛走过来,轻轻一按,娃的嘴张开了。
小鱼儿用小勺子,一勺一勺把药灌进去。
灌了小半碗,娃咽下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娃的呼吸慢慢平稳了。
小鱼儿搭手摸额头,烧退了一点。
没那么烫了。
娃闭上眼睛,安静了。
小鱼儿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手在抖。
沈老头走过来。
“扎人中的时候,手抖没抖?”
“抖了。”
“但扎准了。”
“我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好久。”
“急救的时候,不管手怎么抖,位置不能错。”
小鱼儿点头。
萧凛走过来,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手上有血。”
小鱼儿低头看自己的手。
十宣放血的时候,娃的血蹭到她手上了。
萧凛拿了块干净的布,沾了水,给她擦手。
擦得很慢,很仔细。
小鱼儿看着他擦。
“哥,我扎对了吗?”
“扎对了。”
“你怎么知道?”
“娃不哭了,不抽了,就是对了。”
“我刚才好怕。”
“怕也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