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贺礼......甜......”
大食使者送了一小瓶玫瑰精油,说给神龟新娘涂壳;天竺使者送了一串菩提子,说挂在脖子上保平安;吐蕃使者禄东赞最实在,直接送了一百斤上好的酥油,说给神龟办喜宴用。
连刚刚来京城的拂菻商人们都凑了份子,送了一箱子琉璃做的小珠子,五颜六色的,好看得很。
小鱼儿站在台阶上,看着大家你一份我一份地送贺礼,笑得嘴都合不拢了,一个劲儿地给大家作揖,小模样可爱得不行,惹得百姓们又是一阵笑。
萧凛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嘴角也一直弯着,转头对纪壹吩咐。
“传旨,小黑和珍珠的婚礼,办得热闹点。御膳房准备三百桌流水席,京城的百姓们,只要来道贺的,都管饭,鱼干肉干管够。再让内务府准备喜糖喜果,沿路撒给百姓们。”
纪壹笑着应了,赶紧去办。
小鱼儿听见要办三百桌流水席,还要撒喜糖,拍着手蹦得老高。
“太好了!太好了!我要给小黑和珍珠撒花!我要给它们当证婚人!”
正说着,螃蟹精从太液池方向横着爬过来,八只爪子里捧着一张大红纸,纸上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请柬”两个字,是它自己写的。
它爬到萧凛和小鱼儿面前,把请柬举得高高的,大嗓门喊。
“陛下!长公主!吉时算好了!三天后就是好日子!宜嫁娶!”
小鱼儿接过请柬,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虽然上面的字她认识没几个,但还是笑得眼睛都弯了。
就在这时候,她突然闻到一股特别特别香的味道,小鼻子抽了抽,顺着香味看过去。
就见宫门口的人群外面,一个穿着粗布裙子的妇人,手里挎着一个食盒,站在那里,正笑着往这边看。那妇人看着三十多岁年纪,眉眼温柔,看着小鱼儿的眼神,慈爱的不行。
食盒里的香味,就是从她那里飘过来的。
是小鱼干的香味。
是她小时候,还在江南的时候,娘经常给她做的那种香煎小鱼干的味道。
小鱼儿看着那个妇人,小眉头皱了皱,小鼻子又抽了抽,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味道......好熟悉......
小鱼儿小鼻子抽了抽,再抽了抽。
香。
是小鱼干的香。
是刻在骨子里、小时候每天都能闻到的那种香。
她再也顾不上别的了,从台阶上蹦下来,扒开人群就往香味的方向跑,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萧凛在后面喊都喊不住。
“鱼鱼!慢点!别摔着!”
小鱼儿才不管,一个劲儿往人群里钻,钻啊钻,钻过送米的大叔,钻过送布的大婶,钻过举着糖人的小孩,终于钻到了人群最外面。
那个穿粗布裙子的妇人就站在那里。
三十多岁年纪,眉眼温柔,鬓角插着一根木簪,手里挎着一个蓝布食盒,看见小鱼儿钻出来,手一下子就抖了,食盒差点掉在地上。
四目相对。
小鱼儿仰着小脸,看着她,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这个姨姨......眉眼好像娘啊......
就是她转世之后,那个在江南给她煎小鱼干、给她缝小棉袄、在她生病的时候抱着她掉眼泪的娘。
妇人看着她,嘴唇哆嗦了半天,眼泪“唰”地就下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话都说不出来,只是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包,一层一层打开,里面露出半块银闪闪的长命锁。
小鱼儿脖子上,也戴着半块一模一样的长命锁。
是她娘临走之前,给她挂在脖子上的,说戴着它,就跟娘在身边一样。
小鱼儿下意识地伸手,捂住自己脖子上的半块锁,大眼睛瞪得圆圆的。
妇人哽咽着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这锁......是我妹妹......也就是你娘......当年打的。一对两块,你脖子上一块,我这里一块。她说......她说万一出什么事,拿着这半块锁,就能找到你......”
她说着,眼泪掉得更凶了,用袖子擦了擦,怎么擦都擦不完。
“我找了你大半年了......从江南找到江北,从江北找到京城......听说宫里有个三岁半的小长公主,最喜欢吃鱼干,我就想着......会不会是你......我就做了你小时候最爱吃的香煎小鱼干,想来碰碰运气......”
小鱼儿看着她,再看着她手里那半块长命锁,小嘴一瘪,眼泪“啪嗒啪嗒”就掉下来了,掉在地上,变成一颗颗圆润的珍珠,滚了一地。
她伸出小手,把自己脖子上的半块锁摘下来,往妇人手里那半块上一对。
严丝合缝。
正好是一整块。
小鱼儿哇地一声就哭出来了,张开小胳膊扑进妇人怀里。
“姨母!姨母!”
妇人一把搂住她,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哭得浑身发抖,嘴里一个劲儿地喊“我的儿”“我的心肝”,眼泪蹭了小鱼儿一头一脸。
周围的百姓们看着这一幕,也都跟着抹眼泪,有几个心软的大婶,直接掏出手帕擦眼睛。
萧凛这时候才挤过来,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了顿,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等着。
橘猫和三花本来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抢喜糖吃,突然闻到了小鱼干的香味,立刻放弃了喜糖,“喵呜”一声就往这边冲,冲到妇人脚边,蹭着她的裙子,“喵喵”叫着要鱼干吃,一点都不认生。
螃蟹精也横着爬过来了,八只爪子倒腾得飞快,挤到最前面,举着两只大钳子,也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食盒。
买买提在旁边看得抹眼泪,抹着抹着,看见食盒,手就痒了,偷偷伸出手想去拿一条鱼干尝尝,刚伸到一半,橘猫回过头,“啪”地一爪子拍在他手背上,拍得他“嗷”一声叫出来。
“哎哟!你这只肥猫!我就尝一条!一条!”
橘猫冲他“喵”了一声,炸着毛挡在食盒前面,一副“这是我家的鱼干谁也不许动”的架势。
三花也跟着炸毛,跟橘猫并排站着,一起瞪着买买提。
周围的人看得哈哈大笑,刚才伤感的气氛一下子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