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家各户都亮了灯。
刘麻子也在发出一声猪叫后惊醒。
“谁，谁在喊救命？！”
顾咏踢了刘麻子一脚，“起来，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刘麻子清醒过来。
他谄媚笑着，“好滴好滴，我这就去开灯。”
这一耽误。
顾咏和刘麻子算最晚一批出来的。
可那喊“救命”的人，却刚巧跌跌撞撞，狠狠摔在他们家门口。
她头发凌乱，身上有好几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是建树媳妇。
她似乎爬不起来了，哭嚎着，“救命啊……救命……”
村民们围过来，唏嘘不已。
“哟，这怎么了，弄得浑身是伤，真可怜啊……”
“能怎么了？肯定做错事了呗！不然能把她砍成这样？”
“新来的媳妇儿就是得好好收拾！不然老想着跑！”
建树穿过人群，凶神恶煞。
手中还拿着一把带血的镰刀。
“臭婊子！还敢跑？老子给你吃给你喝，哪点对不起你，你要跑？！”
他伸手朝女人抓去。
“跟老子回去！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女人惊恐地叫了一声，站不起来，就爬着朝顾咏而去。
鲜血在地上拖了一道长长的痕迹。
“救我，谁能救救我……”
她抱住了顾咏的腿，就像是落水人在海面抓住唯一的浮木。
眼中满是害怕不安，还有深深地乞求。
“我不想死，救救我，求你救救我啊！”
顾咏一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
有女人喊“救命”，这群村民没什么反应还算正常。
可建树说了女人要跑。
村民们的情绪却太流于表面，像是在演一场演了很多次的戏。
都倦怠了，习惯了。
顾咏还在人群中，看见白天见或没见的另外六人。
大半夜的，特地上演苦肉计给她们这群新来的女人看？
“啊！”
顾咏叫了一声，一边往外抽出腿，一边抓住刘麻子胳膊求救。
“血啊！麻子，快救救我，好多血，呜呜，我还害怕啊……”
她力气不小，往建树媳妇胸口踹了几脚。
本就受了伤，又一路跑来的女人，哪里受得住这种重击。
她“啪”地一声摔在地，蜷缩着哀嚎，“好……好疼……”
建树差点忍不住上前扶人。
他恶狠狠地拎起镰刀对准顾咏，“你个贱女人！在干嘛呢？！”
顾咏哭得梨花带雨，“呜呜呜……”
完全就是一副吓得说不出话来的小可怜模样。
刘麻子还没开口呢。
其他男人先忍不住维护。
“建树你这就没意思了哈，人家小媳妇儿害怕怎么了？你媳妇浑身是血，换谁，谁不怕啊？”
“人家也不是故意的，谁让你媳妇抱着她不放？”
“你伤你媳妇儿可比这狠多了！也没见你多心疼啊，欺负人家小媳妇儿算什么本事？”
建树气得胸口不断起伏。
这群家伙，都忘了今晚是特地安排的吗？！
一个个跟八辈子没见过女人似的，生怕落后。
真以为那小媳妇儿会因为帮忙说几句话，就瞧得上他们啊？！
建树狂怒，“那是我媳妇儿，我怎么打，打死了都没事！谁允许她对我媳妇儿动脚的？！”
刘麻子终于找着机会说话，“那你倒是把你的媳妇儿看好，别让她跑出来，还来抓我媳妇儿腿啊！”
他抬手拍了拍顾咏的手，又温柔道：“媳妇儿别怕啊，我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
顾咏抹泪，虽害怕却十分乖巧应着，“嗯……”
其他男人看着真是羡慕极了。
早知道，他们也攒钱花一万买下她了！
刘麻子上辈子积了多少福，才能娶这么一个媳妇儿啊！
建树快被气死了。
他看向人群中的一人，“村长！刘麻子这媳妇儿可了不得，先是插瞎铁蛋眼睛，又打我媳妇儿，必须严惩！”
村长见众人都看来，只得站出来。
说话前，还看了眼顾咏。
月光下，哭得眼睛红红的她，更好看了。
“铁蛋还有你媳妇儿的事，都是情有可原，我看刘麻子媳妇就是太胆小了。”
话落，立马不少男人附和。
建树：……
这群见色忘义的家伙！
铁蛋都说：“建树，你可别跟我的混为一谈，都不是一回事儿！”
建树懒得说话。
反正戏他是演了。
他上前一把抓住女人的头发，就要往家里拽。
“行，你们不管算了，我的媳妇儿我自己带回去管！”
女人戏很足，被拉走的过程，一直哀求着。
从一开始的“别杀我”，到后面的“我不跑了，我会听话”。
村民们也才想起今晚的目的。
七嘴八舌演好最后一段。
“女人啊，嫁了人就得老实本分的，男人可不是好惹的！”
“是啊，现在有吃有喝，有地方住，真跑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再生个娃，日子就好了，男人又不是石头做的，久了就捂热了。”
令人觉得讽刺的是，说话的多数是女人。
顾咏不知道她们中，有多少一直是村里人，又有多少是被拐来却被同化的。
但，都已成罪恶的一方。
只是她们的恶还掺杂着别的，明明痛苦，又麻木。
让顾咏心里不舒服。
回去的时候，刘麻子还絮叨着，“可没几个人像我这么好，他们说打就真的打，哪怕打死了都不觉得什么！”
顾咏收回手。
刘麻子感觉一股凉风往后脖颈钻，他咽咽口水。
“怎，怎么了？”
顾咏勾了唇，眼中却全无笑意。
她嗓音冰冷，细听还有点怒火，“今晚不想睡了？”
换之前，有女人对刘麻子说这话，那上面全是黄色废料，下面全是邪火。
他可太想有这么一个火热的夜晚。
一夜不睡了！
现在……
刘麻子嘿嘿一笑，“我们还是早点休息，女侠您肯定累了，明天我也得去地里了，睡不好干不好活儿！”
顾咏没说话，进了房间。
刘麻子脸上立马露出苦涩表情，这媳妇儿讨的。
真亏啊。
早知道买那七千八的了，至少他儿子喝不完奶水，他还能跟着喝几口。
顾咏再次躺下。
却比之前更难入睡。
满脑子都是建树媳妇被拽走时，那绝望又无助的表情。
那……真的只是演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