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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苦情戏(1 / 1)

谢鹤临心里有了主意,立即赶在姑娘告辞前挤出几分难过之色,道:“唉,说起帮忙,我最近其实才帮了老魏,咳,就是魏千户他一个忙。”

云逸宁表情一顿,心中莫名就生出几分好奇,不动声色将起身告辞改为端起杯子喝茶润喉。

谢鹤临瞅了姑娘一眼,见姑娘虽没接话,但姑娘正低头喝茶,显然是不再急着离开,便知这话题成功引起了姑娘注意,心中窃喜之余又赶紧接着说道:“唉,说起这事还真是造孽,也不知姑娘之前听说了没有,就是年前,澄风——哦,澄风就是魏千户的表字,他父亲把他留在家里的东西都给从后门扔了出去,而那些东西里竟还有他兄长生前送他的一个砚台。

虽说后来安国公见了一趟圣上回来,又命下人将那些东西都给抬回去安置,但那方砚台却因之前那一遭已被扔坏了。我起初本不知这事,特意寻到安国公府,从澄风下人口中得着了这事,只觉气煞人也。姑娘不知,澄风跟他兄长感情至深,若是知道这事,伤心之余,铁定不知要闹出什么事来,我便立即帮着找了修砚台的师傅,想着赶在他知道前把砚台给修好。”

他边说边留意姑娘神情,见姑娘越听神色越是凝重,明显是将这些话给听了进去,他愈发觉得自己这切入口寻对了,心中更有底气之余,嘴上也是愈发地利索,也不管姑娘有无搭腔,便继续自顾自地往下说,同时还将脸上的惋惜同情加重了几分,唉声叹气摇头。

“其实别看澄风他如今做到青衣卫千户,表面看起来好像威风凛凛无所不能,实则背地里的辛酸说出来真是能装满整条护城河。以前老安国公还在世时,我们两家也是有些交情在的,我也是从小就跟他一起玩耍,也就多少知道了一些。我记得他小小稚龄就丧母了,生父又长期在边疆不回来,对他们兄弟俩不闻不问的,从小他就跟自己兄长相依为命,可谁料照顾他长大的兄长最后竟那样死于非命,他为此差点儿就哭瞎双眼了。

好不容易扛了过来,却又差点儿被自己亲爹拿鞭子当场打死,为了保命,他只得搬出去单住,结果他父亲却到处说他不孝,就譬如这次,就因为澄风没回去给他过寿就把澄风的东西给扔了出来,还抹黑澄风说他如何如何不孝。可澄风又不是故意不回去的,谁都知道他得了圣上的授命天天都在忙案子的事。难道他一个寿辰还比圣上的命令大吗?还比天下苍生的福祉重要?再说了,澄风他虽没回去,那也是备好了重礼,让秋伯亲自送回去了。”

说着,意识到姑娘兴许还不知秋伯是谁,又忙贴心解释:“哦,秋伯就是澄风的管家,是澄风母亲亡故后不久,澄风兄长特意找来照顾他的。当时澄风思念亡母,整日茶饭不进,把澄风兄长急得不行,想了好些办法都不奏效,最后是秋伯做的菜还对澄风口味,就这样一点点把他给养了回来,从那时起,秋伯就在澄风身边伺候直到现在,说是澄风最亲近之人都不为过。你说澄风让秋伯将礼送去,明眼人都知道那已是诚意十足了,谁料他亲爹却觉得儿子让个下人送礼回去,是没将他这个老子放在眼里,结果还气得闹了这么一出,你说他不是在故意找茬吗?澄风简直冤枉死了!”

云逸宁安静听到这里,是越听越觉得这渣爹过分。

果然是天下渣爹一样渣!

只是渣的方式和渣的程度不同罢了。

她不由得就想起了自己渣爹的各种行径,颇为感同身受,不觉就深深代入了进去,终于没忍住砰地将茶盏往桌上一搁,气道:“这也太过分了!真是不可理喻!”

呦,她生气了!

她紧张了!

这代表什么?

代表他法子用对了!

还代表姑娘被他的话打动而开始心疼老魏了!

若云逸宁此时抬头看去,就能发现面前公子双眼亮得惊人,就似把天上的日头摘下来给安进了眼眶里。

可惜姑娘还顾着生气,谢鹤临便也因此躲过了露馅的风险,有机会继续乘胜追击,更卖力地演起了苦情戏:“唉,谁说不是呢?可孝字当头,澄风也只能忍气吞声。现在他是有家归不得,有爹等于没爹,当真孤立无援得很呐。”

说罢长长一叹,趁机又瞄了姑娘一眼,随之就捕捉到了姑娘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恻隐之色。

谢鹤临心里瞬间乐开了花儿,心中小人手舞足蹈,大赞自己真是个天生的红娘,简直天才一个!

而身为天才,除了有过人的智慧,还要懂得收放自如。

正所谓过犹不及,他可以替好友卖惨,但绝不能把好友说得太过软弱可欺,否则让姑娘误会好友太弱而不堪托付便糟了。

想着,他赶紧话头一转,状似才反应过来:“对了,方才这些外人并不知情,我是心里憋得难受一时没忍住就多说了几句,还请姑娘替我和我那兄弟保密。其实说起来,澄风这人还真是没得说,性情坚韧,脾气又好,能力又强,最难得是有副侠义心肠,正直又善良!你别看他当青衣卫好像挺凶残的,但他当青衣卫后可是帮了老百姓不少!”

说着就将苍梧苍竹之前给他说过的,蓬莱酒馆老夫妻爱女的案子给照葫芦画瓢地绘声绘色说了一遍,末了又盛赞好友如何不畏强权,为老百姓讨公道之类云云。

作为曾受过千户大人恩惠的老百姓之一,云逸宁自然没觉得这些话有夸张的成分,下意识就赞同道:“魏千户确实人品贵重,很是难得。”

谢鹤临心里的小人再次仰天长啸,面上也忍不住将头点了又点,“是吧,其实澄风做的好事还不只这么一桩,要真说起来,只怕几天几夜都讲不完,我这个当兄弟的简直自愧不如,自愧不如啊。”

云逸宁一怔,从同情千户大人的情绪中回过神来,看向面前人,随之就见对方此时竟露出一脸的自惭形愧之态。

这......

自己若当看不见会否太不近人情了些?

若是旁人,她还真不会多余开口,但面前这位可是自己铺子的黄金客户,对方出了这门若反应过来,发现在她这小女子跟前丢了脸,虽说对方还不知自己是这铺子东家,但男子多好面子,若面前这人碍于面子不再常来,她岂不就损失大了?

当然,对方也不一定就会如此,但身为东家,自当杜绝任何会影响买卖的情况。

只是此情此景,要说什么才能把客户的情绪给照顾好呢?

云逸宁飞快转动脑子,随之就记起了薛梅之前说过的话。

她灵光一闪,火速整理了下言辞道:“公子过谦了,其实公子您自己也有不少过人之处呢。”

谢鹤临正卖力演出着,忽闻话题转到自己身上,情绪一时就接不上来,懵然指了下自己,“姑娘是在说我么?”

云逸宁真诚点头,“是的,公子有所不知,上回薛镖师跟公子比试完回来,我就听薛镖师评价公子您习武天赋极高,很是难得。她甚至还开玩笑说,若不是怕老镇国公找她麻烦,她都要忍不住想收公子为徒了。”

谢鹤临怔住,只觉脑袋被天上掉下的大金饼砰地砸中,晕乎着举起手指怼到自己鼻尖,一脸不可置信,“薛镖师说我天赋极高?”

云逸宁被他这惊讶模样逗乐,笑盈盈颔首。

谢鹤临确定没有听错,诧异的脸庞瞬间光芒万丈。

天爷,薛女侠竟说他天资极高。

江湖有名的薛女侠说他天资极高!

哇哈哈哈!

谢鹤临激动得只想仰天大笑。

而事实上他也的确这样做了。

“哎呀,薛镖师真是过奖了,我还差得远呢。”

他洋洋得意地谦虚着,随之反应过来什么,又忙收住笑,羞涩地摸了摸脑袋,“那个......薛镖师当真想收我为徒?”

糟糕,失言了。

云逸宁尴尬咳了咳,露出个歉意微笑,“这个,我当时其实特意问过了,薛镖师说公子您从小师从老镇国公,她打心底敬仰老镇国公这位英雄,是万万不能得罪他老人家的,故而这收徒之事也只是说说而已。我刚一时口快失言,让公子您误会了,实在抱歉,还请公子海涵莫怪。”

谢鹤临虽然有些小小失落,但又岂会因这小事责怪对方,忙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无妨无妨,虽然无法真正拜师,但能得薛镖师如此一句盛赞,我也是此生无憾了。”

云逸宁暗松一气,赶紧举杯,“公子大气,小女子以茶代酒敬您!”

谢鹤临心情大好,再次爽朗笑开。

笑声接连响起,传到外面店中。

彼时一芝兰玉树的身影正站在柜台前挑选香佩,听着这恣意笑声接连传来,下意识就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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