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满夹在两人中间,手腕上的刺痛让微微皱了下眉,平静道:
“麻烦力气能小一点吗?我应该还算是个病人。“
这句话像是一根极细的针,精准地扎破了剑拔弩张的死寂。
陈皮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攥着她手腕的力道猛地一松。
然而,他又往前逼了半步,目光死死盯着她腕间那道被自己捏出的红痕,眼底的阴郁几乎要化作实质。
“病人?“
他冷笑了一声,声音压得极低,透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
“你倒知道自己是病人。既然身子骨这么娇贵,就该乖乖待在屋子里,而不是蒙着眼睛,在大街上跟别人……“
他顿了顿,视线猛地抬起,像淬了毒的刀子般扎向二月红,一字一顿道:
“……招摇过市。“
二月红闻言,唇角的笑意终于淡了下去。
他没有被陈皮的挑衅激怒,只是极其缓慢地、从容地收回了替林满理头发的那只手。
随后,他反手将林满往自己身侧带了带,用自己的身体严丝合缝地挡住了陈皮那极具侵略性的视线。
“陈皮。“
他开口,语调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我教过你,遇事要沉得住气。你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做给谁看?”
陈皮的瞳孔骤然一缩,呼吸瞬间粗重了几分。
他死死盯着二月红护在林满身侧的那只手,指节攥得发白,下颌线绷得很紧。
但他终究没有再发作,只是咬着牙,从齿缝里迸出一个字:
“……行。”
他却没有松手离开。
他只是沉默了一瞬,然后重新伸出手,攥住了林满的小臂——这一次,刻意避开了腕间那道红痕。
二月红见状,眯了眯眼。
他的目光从陈皮攥着林满的那只手上缓缓上移,掠过他紧绷的下颌、咬紧的牙关,最终落在那双不甘的眼睛上。
“松手。”
他的声音不重,不疾不徐,甚至带一点慵懒的余韵。
但两个字落下来,却像两块铁一样沉,压得陈皮如鲠在喉。
陈皮沉默着,没有放手。
他反而攥得更紧了些,力道始终维持在一个不会让她疼的范围内。
一辆车从旁边的街道疾驰而过,带起一阵风,吹得几人的衣摆翻动了一下。
二月红面色微沉,没有再开口,只是安静地看着陈皮攥着她小臂的那只手。
两人沉默地对峙着。
而林满却有些烦了。
她强压着眉,木着脸望着虚空发呆,像是这场对峙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突兀地闯了过来,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懒洋洋的:
“哟,这大清早的,三位这是在巷子里玩什么新花样呢?要不要搭把手?”
三人同时转头。
只见一个青年正靠在墙边——不知道是打哪来的,身上沾着尘土,头发有些乱,胸口还微微起伏着,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目光在林满蒙着的红绸上停了一瞬,又扫了一眼她两只被攥住的手,最后视线落到了二月红那张沉下来的脸上。
他吹了个口哨,边摇着头: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这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他歪着头,又补了一句:
“啧,世风日下啊。”
巷子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陈皮的反应最快。
他连头都没回,只是反手一翻,一枚铁弹子悄无声息地滑入掌心,蓄势待发。
二月红则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他从容地收回了落在张海楼身上的视线,将林满往自己身侧又带了带,然后才看向陈皮。
“陈皮。”
他语调依旧是那种透进骨子里的温和,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别让远道而来的客人看了笑话。”
话音落下,陈皮的指节猛地攥紧了一瞬。
铁弹子在掌心里死死硌着他的皮肉,硌得生疼。
然后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收紧五指,将那枚弹子重新藏回了指缝之间。
但他攥着林满小臂的那只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巷子里的风好像也停了一下。
张海楼靠在墙边,又吹了个极轻的口哨,眼神里满是看戏的兴味。
林满叹了口气。
她闭了闭眼,尽量压平声线:
“够了。你们是真好意思让我一个瞎子跟着站那么久啊?“
她没好气地挣了一下手腕,催促道:
“两个都给我撒手!“
陈皮动作僵了一下,眼底翻涌着阴郁,但最终还是没有发作,缓缓松开了手。
二月红则不动声色地抬起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替林满理了理眼睛上的长带,这才慢条斯理地松了手。
林满没在意他的动作。
她注意力在另一边,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礼貌地弯了弯唇角:
“还有那边那位先生——如果你热闹看够的话,麻烦过来帮点忙成吗?“
闻言,靠在墙边张海楼愣了一下。
他原本还双手抱胸,一副置身事外的悠闲姿态。
听到这话,顿时忍不住站直了身体,往四周看了看,确认这巷子里除了他们几个确实没别人后,才指着自己,挑了挑眉,有些不可置信地开口:
“啊?我?“
“嗯,是的。“
林满点点头,语气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善解人意,“有什么问题吗?“
张海楼直接被气笑了。
他刚追完车,体内那股刚融合不久的麒麟血还隐隐躁动着,让他浑身上下没一处舒坦,正烦着呢。
“不是,姑娘,“
他慢悠悠地拖长了调子,语气里满是看热闹的戏谑,“咱们素昧平生,素不相识的……我凭什么啊?“
话虽这么说,但他脚下却没停。
他双手插兜,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朝林满的方向走了过去,嘴里还念叨着:
“帮倒是可以帮,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我这个人不太靠谱,帮砸了可不负责。“
他走到她面前,随口嘟囔着。
可当他走到林满身侧,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臂时——
张海楼的脚步,毫无预兆地顿了一下。
一股极其干净的、带着点微凉的气息,毫无阻碍地幽幽钻进了他的鼻腔。
就像是干涸开裂的沙漠里,突然下了一场透雨。
他原本因为血脉排异而紧绷的神经,在这一瞬间,竟奇迹般地松懈了几分。
张海楼微微吸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错愕。
他盯着林满那张蒙着红绸的脸,脑子里原本“敷衍两句就走人“的念头,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极其自然地停下了脚步。
他连个正脸都没给陈皮和二月红,只是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双手重新插回裤兜里,嘴角勾起一抹欠揍的笑:
“……行吧,既然你都开口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帮个小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