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一时有些沉默。
张海楼看着她的背影,不由得愣住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看看张海琪,又看看旁边的其他人,挠了挠头:
“啊……不是,她能看见啊?”
张海琪忍不住笑了笑,抬脚跟了上去。
“哎,师父,你等等我啊!”
张海楼见状,赶忙追了过去。
他瞥见地上那一点还没干的水痕,顿了顿,心里又升起几分莫名的在意。
二月红面色如常地走到林满刚才丢下的那条红绸旁边,缓缓蹲下身,将它捡了起来,重新系回自己的腰上,又仔细整理了一番。
然后,他才不急不缓地跟着。
陈皮看了二月红腰上的长带一眼,沉着脸,死死盯着林满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情绪强行压了下来,默不作声地坠在队伍最后。
副官看着几人,又看了看林满即将消失的背影,停顿了片刻,凑到张启山耳边轻声问:
“佛爷,咱们也跟上去?”
张启山轻轻应了一声:“嗯。”
副官立刻就要打开车门——
“不用麻烦,我们走过去。”
副官沉默了。
按理来说,他应该再劝的。
但是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再开口,只是无言地跟在后面。
林满流着泪,一路走到了红府。
门口的牌匾一如昨日,半点没变,只是门前石狮子的牙缺了一颗。
她在门口盯着那只狮子看了一会儿,没有走正门。
而是直接翻了墙,悄无声息地躲进了一棵枝繁叶茂、最大的枝干已经探进墙内的槐树上面。
张海楼蹲在墙角旁边,瞥了一眼树上的林满,忍不住小声嚷嚷:
“哎,我说……回自己家还得翻墙,咱们至于搞得跟做贼一样吗?”
“啪!”
张海琪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压低了声音:
“闭嘴。”
张海楼“嗷”地一声,捂着脑袋往旁边躲,再也不敢吱声了。
张海琪没再理他。她站在林满身侧,目光越过院墙,精准地落在了正屋的方向,语气平淡:
“你要找的人,就是屋里那个?”
林满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拂过,二月红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另一根枝干上。他手里依旧握着那把折扇,站得稳稳当当。
他看着林满,语气轻柔:
“既然来了,怎么不下去见她一面?”
林满抬手,面无表情地碰了碰脸上还在不停流下的眼泪,垂眼看着指尖粘到的湿润:
“我这样下去,怕是要把她吓死。”
她微微偏过头,目光扫过树下和树上的这几个人,语气格外平静:
“况且,跟着这么多不请自来的‘客人’,还得劳她费神,倒不如算了。”
槐树上的空气,诡异地停滞了一瞬。
张海楼差点没憋住笑,刚想开口调侃,就被张海琪一个冷眼瞪了回去。
他摸了摸鼻子,识趣地闭上了嘴,像只安静的鹌鹑一样缩在枝丫间。
二月红握着折扇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垂着眼,静静看着林满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好一会儿,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也好。”
然后,他便静静地不再说话了。
林满睫毛动了一下,没再说什么,安静地看着下面屋子里绣荷包的丫头发呆。
其余人见状,一致地都没有打扰,只是沉默地陪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清风吹拂槐树,落下一片片枯黄的叶子,她才从那轻轻的沙沙声中回过神来。
二月红伸手,轻轻将她发丝上沾着的枯叶摘下,语气依旧是温润的平和:
“既然来了,不如四处走走。这长沙城,总还有些没变的地方。”
林满眸光微动,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
最后,她平静地收回目光,从树上跳了下来,漫无目的地往旁边的小道上走。
其他人见此,则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林满一路走走停停,买了各种吃的,还挑了一只发簪,和一条白色的绸缎,重新蒙在了眼睛上。
眼泪这才终于不流了。
陈皮走在队伍最后,目光紧紧盯着林满周围的一圈人,眼底翻涌起浓烈至极的戾气,却还是咬着牙,像一头孤狼般死死跟在后面。
而张启山,则自始至终都走在林满身侧半步之外的阴影里。
他步伐不疾不徐,只有在林满在某个摊位前停下时,才会微微抬一下下巴,让副官付好钱,再带着把买好的东西跟上来。
张海琪看了一段路,倒是也来了几分兴致。
她开始大包小包不停地买,东西最后全让张海楼一个人提着。
不仅如此,她还帮林满挑了许多有意思的小玩意儿,有些直接塞进林满手里,有些则打包收了起来。
张海楼跟在她后面,双手勒满了纸包,被压得直不起腰,哭丧着脸,满脸写着命苦:
“……师父,咱们到底要逛到什么时候啊?”
张海琪头也没回,只是随意地拨弄了一下手里的东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这就喘上了?回去加三个时辰的负重训练。”
张海楼:“……”
就在这时,张海琪瞥见街边一家裁缝铺,橱窗里摆着的都是当季时兴的料子,脚步突然一顿。
她很是自来熟地拉着林满走了进去。
林满或许是觉得无聊,也没挣扎,平静地跟着走了进去。
陈皮盯着张海琪牵着林满的那只手,眼底翻涌着浓烈的阴郁,目光阴冷地在张海琪和林满交握的手上刮了过去。
但看二月红和张启山都没什么异样表现,为了让自己显得正常点,他强行压下了心底那股想砍人的暴戾,死死绷着脸。
张海楼余光瞥见他那副要吃人的模样,非但不怕,反而故意挑衅地嚷嚷起来:
“干嘛?你那什么眼神啊?想咬人啊?”
张海琪瞧了他们一眼,转头看向二月红,眼神递过去一个极其明确的信号——“你的人,你不管管?”
二月红沉默片刻,握着折扇的手指微微一顿,沉声开口:“陈皮。”
仅仅两个字,没有重音,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陈皮表情猛地一僵,一句话没说,狠狠别过了脸。
张海琪便不再多管了。
她拉着林满走到衣架前,目光扫过,直接挑出一件月白色的旗袍,搭在她肩头。
“这料子软,衬你的肤色。去换上试试。”
林满沉默片刻,有些迟疑的伸手接过衣服。
就在这时——
“都看着我干嘛?我不就戴了个银饰骚了一下嘛,碍着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