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丧身体一顿,沉默片刻,终于缓缓抬起了头,“去。”
他缓缓站起身,依旧面无表情却多了几分坚定和更浓的阴郁。
他要将自己训练的更强。
这样她回来了,就算她再想撒谎,他也一定可以听出来,他再也不要被骗了。
汪灿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率先往门外走。
刘丧沉默的跟在后面。
两人下了楼。
目光掠过守在某个房间门口的两个人时,脚步不由一顿。
“鸭梨,你出来,别一直闷在房间里啊,再待下去你都要在里面发霉了。”
苏万侧脸贴着门,边敲边喊。
里面没声,安静得像是连呼吸也没了。
窗帘拉得厚,将光线全都遮挡住了,只剩下一片黑暗。
房间还残留着故人的气味,但已经快散得差不多了。
正常的时候,黎簇不分昼夜地训练,想让自己练得更强一点。
可一旦发病,就只能蜷缩在床上,埋在被子里,呼吸着属于她的气息。
——仿佛这样才能减缓身体里蚂蚁攀爬般的痒意,那种控制不住自残的暴虐和烦躁,以及心脏像是缺失了一块的巨大恐慌。
他手腕上戴着一条墨绿色的藤蔓手镯,挂着一个太阳花笑脸的木雕,一闪一闪地透着华光,带着淡淡的体温,像心跳一般。
那是她留下来的,她还活着的证明。
他触摸着上面光滑又粗糙的纹路,有些地方已经被盘得包浆了。
只有时刻看到它,他才能忍下去,才能说服自己继续等待,相信他们还有再见的机会。
但他又忍不住疯狂嫉妒这条手镯。
——因为它可以感知到他无法感知的、属于她的心跳。
挺可笑的,他居然嫉妒起了一个死物,还要靠它来寻找慰藉。
哈……
有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挺不可理喻的。
那能怎么办呢?他这个人已经这样了……
黎簇紧闭着双眼,用力攥着手里温热的藤蔓手镯,听着耳边一下一下的心跳声,就好像那个人一直在他身边一样。
苏万等了一会儿,不想放弃,换了个策略,软了语气,“鸭梨,你要是不想去外面,那出来坐一会儿也好啊,好歹晒晒太阳。”
他犹豫了一下,低声说:“林满也不会想看到你这样的。”
话音落下,里面终于有了回应。黎簇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干涩的沙哑:“不用。你们去就好了,我不想去。”
苏万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杨好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
“我来。”他说。
苏万看了他一眼,有些犹豫,但还是让开了位置。
刘丧在两人身上绕了一圈,最后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又垂下眼,像是觉得无聊,转身要走。
杨好靠着门框,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听清。
“黎簇,你还记得她走的前一天晚上,你在门口等她的事吗?”
话音落下,刘丧的脚步停住了,缓缓看向杨好。
门后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等他继续开口。
杨好缓缓吐出一口烟,烟雾从他唇间散出,又被窗户吹进来的风吹淡。
“那天她来我奶奶的铺子里找我和苏万,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黎簇的声音带着一点戒备,又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好奇。
杨好语气笃定:“因为你。”
空气莫名安静了一拍。
杨好没等黎簇反应,继续以平淡的口吻说着。
“黎簇,你知道吗?我有时候真的挺嫉妒你。”
他低下头,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那天她来店里帮了一下午的忙,回去的路上,你知道她对我们说了什么吗?”
他顿了顿,轻轻扯了扯嘴角,“她问我们有没有后悔跟你来到这里。我们拿你当兄弟,都说没有。”
“她还替你向我们道了歉——说因为她,你见色忘义,忽略了我们这些朋友的感受,让我们不要生你的气。”
“我当时就想,凭什么你就这么好命?凭什么你就能得到她这么无微不至的照顾?你不就是比我先遇见她而已吗?我哪点比你差了?”
苏万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好……好哥,这话不能这么说吧?”
杨好瞥了他一眼,冷笑了一声,什么也没说,那模样好像是在说“怎么,你就没想过吗?”
苏万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砰”的一声,里面有什么东西滚下床的声音。
下一秒——
黎簇冲出来,猛地打开门,死死抓住杨好的衣领,眼底布满血丝,声音发哑:
“不准喜欢她!”
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狠劲。
杨好被他抓着衣领,身体被抵在门框上,后脑勺磕了一下,闷哼一声,但没还手。
他低头看着黎簇,那眼神很复杂——有刺痛,有释然,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满意?
“终于肯出来了?”杨好声音平静,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
黎簇一愣。
苏万在旁边也愣住了,嘴巴张了张,然后猛地反应过来,“杨好!你……你是故意的?”
杨好没理苏万,只是看着黎簇,慢慢抬手,把黎簇攥着自己衣领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你要是还能生气,”杨好说,“就说明还没废透。”
黎簇喘着粗气,眼眶泛红,死死盯着杨好。
他想说什么,但那些情绪搅在一起,堵在胸口,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行了你。”杨好伸手,不轻不重地在黎簇肩上推了一下,“出来都出来了,还站门口干什么?”
黎簇被推得后退了一步,脚跟碰到门槛,身体晃了一下。
他下意识想缩回去。
苏万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往外拽,“别想跑!”
黎簇挣了一下,没挣脱。
苏万的手劲出奇地大,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会消失一样。
杨好拍了拍弄皱的衣服,掀起眼皮看他。
“一年了,该放下了。还是你觉得林满回来后,会希望看到你这副鬼样子?别让我看不起你。”
黎簇眼底挂着青黑,看着他,只是红着眼睛重复了一遍,“你不准喜欢她。”
杨好手上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面色如常地随意嗯了一声,“行,不喜欢她。”
黎簇刚要松口气,想到什么,又强调了一句,“不对,你不能不喜欢她!”
杨好沉默了片刻,看着他嗤笑了一声,“黎簇,你挺无理取闹的。”
“你这话到底是要我喜欢她,还是不喜欢她?”他反问了一句。
黎簇低下头,梗着脖子,“反正……反正你不能有那种喜欢。爱情的那种。”
刘丧面无表情地看着三个人,耳朵轻微地动了动。
他盯着几人心脏的位置看了两秒,冷笑了一声。
半晌,他轻轻吐出三个字:“撒谎精。”
他没再停留,也没再理会他们接下来要说什么,转身走了。
身后的说话声越来越远,直到彻底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