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信息量太大,司庭衍沉默良久,没有言语,心下默默将林瓷所说的话和调查所得的李听雨的信息结合。
如果明矜真的没死,那梅梅的确有可能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可真的有这么巧的事吗?
“这事怎么现在才告诉我?”司庭衍十指紧紧握拢,想到那天林瓷打来又迅速挂断的电话,那时她想说的就是这件事吧。
好在他来了。
提前知道了。
“我自己都不确定的事,怎么能随便告诉你?”
“其实……”
算算时间,也是该将李听雨的事告诉林瓷了,话到嘴边,护士推门出来,“伤口处理好了,家长可以进来了。”
林瓷没犹豫,立刻起身冲进去,司庭衍的话只能戛然而止。
看着林瓷为梅梅慌张的背影,想也知道她已经潜意识将梅梅当成明矜了。
哪怕只是一两天,能让她暂时在这种不确定中开心一点也好。
“怎么样,痛吗?”
梅梅躺在小床上,胖嘟嘟的小脸煞白,没有血色,疼痛还有残留,致使她的唇瓣在不停颤抖着,小手攥着自己的衣角,就算害怕,也没有出过一声。
护士也在旁不停夸赞。
“来这里的孩子就没有不吱哇乱叫的呢,梅梅小朋友真坚强,一滴泪都没掉呢。”
额头的伤口被缝合好了,但难保不会在额上留下难看的伤疤。
她意识不太清醒,对上林瓷担忧的眸光,扯开唇笑笑,笑容稚嫩天真。
“姨姨,我不痛。”
“怎么可能不痛?”林瓷包住她柔软的小手贴在脸上,眼神温柔似水,梅梅从小到大没有被人那么看过,更没有被心疼过。
这种关爱,对她来说太过可贵。
可眸光一斜,看到了站在林瓷身后的司庭衍。
司叔叔看她的眼神好古怪。
像是带着审视,但剥开了审视,也有心疼的成分。
“司叔叔……”
梅梅稚声稚气叫他,“是司叔叔送我来医院的吗?谢谢叔叔。”
从林瓷口中知道这个孩子很有可能就是明矜后,司庭衍便没有办法以平常心看她了。
林瓷说得没错。
梅梅长得有些像她,神韵像,五官也像,连手上的疤痕、身世,种种迹象都指明了她和明矜的相似之处。
可越是周全,他就越是觉得哪里不对。
他已经派人去追查李听雨的下落了,梅梅的身世又那么恰好被道出来,实在太巧了。
但林瓷还沉浸在女儿死而复生的喜悦中,司庭衍不会去泼冷水。
“怎么会撞到头的,太不小心了。”司庭衍放柔了语调,“要是以后落下疤怎么办?”
“对不起……”
梅梅还是一如往常的习惯性道歉,“我又给姨姨添麻烦了。”
“不要这么说,是我没有看好你。”
她这么说,林瓷的愧疚反而加重,曾经她就因为没有照看好明矜害她勒伤手指,长大后又粗心大意让她摔倒磕破脑袋。
转过身,她理直气壮看向司庭衍,“我们不能让梅梅头上留疤,要找最好的祛疤药物。”
“这我知道。”
就算梅梅不是明矜,这也是他们应该做的。
“姨姨,我不在意这个的。”梅梅用短小的手指捏住林瓷的手,眼底神色恳切,“祛疤还要花钱吧,我真的不用……”
她宁愿这道疤永远留着,这样今后林瓷每次看到这道疤,就会控制不住地心疼她,关心她。
这疤对她来说不是丑陋和耻辱,反而是获得爱的勋章。
“不要胡说,你是女孩儿,脸上怎么可以留疤?”司庭衍义正言辞,“叔叔会找最好的医生给你治好的。”
确认梅梅没有其他内伤后,林瓷将梅梅带回家,哄着她睡了过去才关门走出房间。
司庭衍坐在客厅,一脸焦躁茫然,显然还没有接受梅梅很有可能就是明矜的事实。
“你在想什么?”
林瓷在这件事上过于敏感,下意识便将司庭衍当成了姜家父母那样的人,“是不是在想自己的女儿怎么能是一个乡下野丫头?”
司庭衍困惑转眸,对林瓷的话格外不解,“在你心里我是这样的人?”
“因为你刚才在医院对梅梅并没有多亲昵。”
态度和先前没什么区别。
林瓷拧起眉,“有些事我要事先和你说好了,如果梅梅真的就是明矜,我也不会让你和她相认,更不会容许你把她带回司家,更别说让司家那些人见她。”
“你就笃定她就是明矜了?”
明矜是有很大可能根本没死,可司庭衍不认为会这样顺利,当年偷走明矜的人千方百计制造了她的假死,害得沈廉险些丧命,这背后一定有不为人知的巨大阴谋。
他不信那人会这么轻易地在三年后让明矜出现在林瓷面前,更不可能这么轻易让他们相认。
“是不是,后天亲子鉴定会有答案,但这些丑话我要说在前面。”
林瓷又是那张冷冰冰的面容,好像对他丝毫没有情了,更别提爱,这是司庭衍最不能接受的。
“所以你在发现这件事的第一时间找的是杨鹤景,而不是我这个明矜的亲生父亲?”
他的质问像凌厉的刀剑,戳中林瓷的心口,她眼眸发酸,委屈之色浮上面容。
司庭衍慌了神,忙站起来,“对不起,我只是……”
他伸手想要去擦林瓷眼角的泪花,却被她死寂的眼神瞪回去。
“我找了谁重要吗?我现在只想尽快知道结果,你究竟明不明白我有多煎熬?如果梅梅真的就是明矜,就说明她在我们放弃找她的四年里过着被虐待、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
“这让我今后要怎么面对她?”
泪滑下了面颊,汇聚在下巴,林瓷望着司庭衍,那哀痛的眼神几乎要捏碎他的心脏。
他捧起林瓷的脸颊,垂眸俯上去,用唇轻轻含走她脸上的泪珠,吻得轻柔,不舍,带着难言的坚决,将她带入怀中,用身体的温度安抚着她的不安与自责。
一个拥抱还未加深,电子锁的解锁声应声落下,门被推开一半,杨鹤景正要踏入,便看到了他们二人相拥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