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发生的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先是光。
从地表裂缝中迸发出的炽白光芒,比正午的太阳刺眼十倍。
光芒瞬间吞没了一公里范围内的一切,那些土黄色的军装、闪亮的刺刀、狞笑的面孔,全都在万分之一秒内被强光抹去轮廓。
接着是声音。
“轰隆”一声,那声音从地下深处爆发,像一头太古巨兽的咆哮,穿透耳膜,直抵骨髓。
最后是冲击波。
以爆心为原点,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呈环状横扫。
所过之处,地表像被无形巨手掀起的毯子般向上鼓胀、撕裂、抛飞。泥土、碎石、人体残肢、武器零件……所有的一切都被裹挟着冲天而起。
行进在谷地中的日军士兵,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前排那个挥舞军刀的少佐,他脸上得意的笑容还凝固着,整个身体就在冲击波抵达的瞬间——解体了。
不是炸碎,是解体。军装、血肉、骨骼,像被扔进高速粉碎机一样,在千分之一秒内分离、雾化,变成一团混合着血沫的粉红色气雾。
他身后的士兵们,有人下意识抬起手臂想要遮挡,但手臂在抬到一半时就离开了身体。
有人想趴下,身体却在半空中被撕裂成两截。更多的人,就像狂风中的落叶,被直接掀飞几十米高,在空中翻滚、碰撞,落下时已经是一滩分不清形状的肉泥。
大地在剧烈颤抖。
如同地震般的颤抖。以爆心为圆心,地面像波浪般起伏,大地被撕裂,那些裂缝张开又闭合,像大地在呼吸——每一次呼吸,都吞没成百上千条生命。
五公里外的中华门城墙上,朱赤正举着望远镜观察远方日军动向。
下一秒,他整个人猛地一晃,要不是及时扶住垛口,差点摔倒。
“地震了?!”高致嵩大喊,城墙上的砖石簌簌掉落,几个守军士兵没站稳,滚倒在地。
谢晋元死死抓着城墙边缘,望远镜的镜头里,一团裹挟着泥土和火焰的蘑菇云,缓缓从地面升起,越升越高,越升越粗,最后在百米高空绽开,遮住了半边天空。
浓烟是黑色的,混着暗红色的血雾,在夕阳下呈现出一种诡异而恐怖的紫红色。
“那是……”谢晋元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李连长说的……五吨炸药?”朱赤喃喃道,举着望远镜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可能。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不可能。五吨炸药他见过,淞沪战场上工兵爆破日军堡垒时用过三吨TNT,炸塌了一栋三层水泥楼。
但那威力跟眼前这个比起来——差距也太大了吧。
那团蘑菇云的直径,至少百米。
那震动,五公里外还能让人站不稳脚。
那声音,像是整个大地都在哀嚎。
“这他娘的……”高致嵩咽了口唾沫,“这是五吨?十吨都不止吧?”
他们当然不知道,李辰口中的“五吨”,是来自八十九年后、经过无数次改良的军用C4塑胶炸药。
同等重量下,爆炸威力是这个时代TNT的1.34倍,爆速达到每秒八千米,是TNT的两倍还多。
更重要的是布设方式——不是堆在一起,而是以最佳起爆序列分散埋设,形成叠加冲击波。五吨C4,在这个时代的战场上,本该是战略级别的武器。
指挥所内,李辰也被屏幕上反馈的画面震住了。
无人机传回的实时影像在爆炸发生的瞬间剧烈抖动,然后画面一片雪花。三秒后,备用镜头启动,传回的画面让李辰的瞳孔微微收缩。
谷地,已经不存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巨型弹坑。弹坑边缘呈放射状撕裂,泥土被高温熔化成玻璃状的结晶体,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油光。
没有尸体。
一具完整的都没有。
只有弹坑底部那层厚厚的、暗红色的、正在咕嘟冒泡的粘稠液体——那是鲜血、内脏、骨骼碎片和泥土混合成的“肉泥层”。
几面烧焦的军旗半埋在泥里,旗杆扭曲成麻花状。散落的步枪有的被炸成两截,有的直接熔化成铁水,凝固成奇形怪状的金属块。
空气中弥漫的烟尘,在无人机镜头里呈现出不透明的灰红色,像是大地喷出的血雾。
李辰缓缓吐出一口气。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的系统界面,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积分+1】 【积分+1】 【积分+1】……
不是单个增加,而是成百上千条提示以肉眼无法分辨的速度刷屏。数字从846开始飙升,像失控的转速表指针:
1000…… 3000…… 5000…… 8000……
最后,停在了【12147】。
一万两千一百四十七积分。
李辰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一个弧度。发财了,真正的暴富。
这些积分足够他下次带更多的人和更多的武器装备过来了。
但笑容只持续了三秒。
系统界面忽然闪烁起刺眼的红光,一行警告文字弹了出来:
【警告:检测到规则漏洞】
【漏洞描述:大规模间接杀伤积分结算异常】
【正在启动修复程序……】
【修复完成】
【新规则生效:积分结算机制优化。此后仅宿主直接击杀(包括但不限于枪击、刀刺、手榴弹投掷等直接攻击行为)可获得积分。大规模陷阱、遥控爆炸等间接杀伤手段,将不再计入积分获取。】
李辰挑了挑眉。
意料之中。
系统不可能让他无限薅羊毛。这次能一口气拿到一万多积分,已经是天大的便宜。他关掉界面,脸上的表情重新恢复平静。
够了。
这些积分,足够做很多事了。
他站起身,按下无线电:“王磊。”
“在!”
“自杀式无人机,可以升空了。”
“明白!三排收到!”
“林远。”
“二排就位!”
“鬼子炮兵阵地的坐标已经发到你终端。无人机第一波攻击后,你们的迫击炮立刻跟上。
记住,打掉山炮和迫击炮阵地后,不要停,对鬼子步兵集群进行覆盖轰炸。炮弹管够,给我狠狠地炸。”
“是!保证完成任务!”
李辰走出指挥所,午后的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城墙方向已经传来骚动,守军士兵们趴在垛口后,指着远方那团尚未散去的蘑菇云,议论声、惊叹声混成一片。
他快步走上城墙,朱赤三人立刻围了过来。
“李连长,那爆炸……”谢晋元欲言又止。
“只是个开始。”李辰打断他,目光看向远方,“鬼子的主力还在。三位师团长现在应该快气疯了,但他们应该不会撤——也撤不起。”
他举起望远镜,镜头里,日军后方的部队已经乱成一团,但很快又在前沿军官的喝骂下重新整队。那三个师团长显然不是庸才,虽然遭遇如此重创,但部队还没有崩溃。
“他们要拼命了。”李辰放下望远镜,“接下来的战斗,才是硬仗。”
他按下无线电:“赵海。”
“连长!”
“带你的人,三辆坦克出城。在城外两公里处建立阻击阵地。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全歼鬼子装甲部队——那不可能,数量差距太大。
你们的任务是拖住他们,别让任何一辆鬼子坦克进入对城墙直射的距离。”
“明白!两公里线,一辆铁王八都别想过!”
“小刘。”
“一排全员就位!”
“步战车跟我出城,配合坦克行动。重点打装甲车,那些铁皮棺材,用机关炮一发就能撕开。”
“是!”
命令一条条下达,整个中华门像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开始全速运转。
城墙下,三辆99A坦克的引擎同时发出低吼,排气孔喷出黑烟。液压悬挂调整车体姿态,履带碾过碎石路面,缓缓驶出城门。
赵海坐在101号车的车长席上,眼睛盯着火控屏幕。刚才那场惊天爆炸的余波还在让他耳膜嗡嗡作响,但此刻,他全身的血液都热了起来。
“全车注意,穿甲弹装填,自动装弹机就绪。看到鬼子坦克,不用请示,直接开火。”
“明白!”
六辆04A步战车紧随其后。李辰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位,单手扶着车顶的握把,另一只手在战术平板上快速滑动,调出无人机实时传回的战场态势图。
屏幕上,日军的装甲集群已经调整完毕,开始加速冲锋。
五百多辆坦克和装甲车,在宽度约两公里的正面上铺开,形成一道钢铁洪流。
打头的是三十多辆八九式中型坦克,57毫米炮口已经放平,指向中华门方向。
后方,日军三个师团的步兵开始重新整队。虽然少了一万人,但剩下的四万多人依然是个恐怖的数字。
他们踩着同伴的血泥,眼睛里开始泛起疯狂的红色——那是恐惧被转化为怒火的表现。
更后方,十二处山炮阵地、五十多个迫击炮集群,正在紧急架设。炮兵们满头大汗地调整仰角,弹药手从马拉的辎重车上搬下一箱箱炮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