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指挥所设在三公里外的一处小高地。
第三师团长藤田进一拳砸在临时搭起的木桌上,桌子应声裂开一道缝。
“八嘎!八嘎!!”他双眼赤红,口水几乎喷到对面吉住良辅脸上,“一万!一万帝国勇士!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玉碎了!!”
吉住良辅脸色铁青,但还保持着冷静:“藤田君,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那支幽灵部队……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可怕。那种威力的爆炸,绝不是普通炸药。”
“我不管那是什么!”藤田进咆哮,“现在,立刻,命令所有火炮,对准中华门!给我轰!把城墙轰成粉末!把里面的人全炸成肉泥!”
中岛今朝吾则盯着地图,手指在中华门位置重重一点:“炮击开始后,装甲部队全速冲锋。不要停,不要给敌人任何喘息机会。步兵跟上,一口气冲进去——哪怕用尸体堆,也要堆上城墙!”
命令下达。
日军阵地上,旗语兵疯狂挥动旗帜,传令兵骑马在部队间穿梭。
山炮阵地上,炮兵指挥官举起军刀:“目标!中华门城墙!距离四千二百!装填高爆弹——放!”
“放”字还没出口。
天空中,传来了另一种声音。
不是炮弹出膛的轰鸣,不是引擎的嘶吼,而是数百台小型电动机同时高速旋转产生的、如同亿万只马蜂振翅般的“嗡嗡”声。
日军士兵们下意识抬头。
然后,他们看到了永生难忘的景象。
夕阳西下的天空,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片“黑云”。那是由数百架自杀式无人机组成的集群,翼展六十厘米的机身在空中灵活穿梭,像一群发现猎物的食人鱼。
第一波,五十架无人机同时俯冲。
目标:十二处山炮阵地。
每架无人机机腹下挂载的两公斤高爆弹头,在撞击目标的瞬间引爆。
“轰!轰轰轰轰——!!!”
爆炸不是一声接一声,而是几乎同时响起,连成一片震耳欲聋的爆鸣。
一座75毫米山炮被直接命中炮管,炮身扭曲着飞上天空;弹药堆被引爆,连锁反应炸翻了半个炮兵中队。
炮兵们有的被炸碎,有的被冲击波掀飞,有的在火焰中惨叫打滚。
但这还没完。
几乎在同一时间,中华门城内,二十门120毫米重型迫击炮同时开火。
“咚!咚咚咚咚——!!”
沉闷的发射声像巨人的心跳。炮弹划出高高的抛物线,在空中飞行数秒后,精准地落在刚刚被无人机炸过的炮兵阵地上。
二次覆盖。
原本还有零星反击的山炮阵地,在迫击炮弹落下的瞬间,彻底哑火。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破碎的炮架、扭曲的炮管、烧焦的尸体,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八嘎!防空!防空!!”藤田进在指挥所里嘶吼。
但日军的防空火力是什么?九二式高射机枪?那些射程不到一千米、射速缓慢的老古董,对高速机动的无人机来说,跟玩具差不多。
第二波无人机来了。
这次是七十架,目标:迫击炮集群。
日军迫击炮阵地大多设在相对隐蔽的土坡后或树林边,但在无人机的俯瞰视角下,这些伪装毫无意义。
热成像轻易锁定了炮管散发出的余热,红外探头捕捉到人体体温。
俯冲,撞击,爆炸。
一个迫击炮小队正在手忙脚乱地调整射角,班长刚喊出“瞄准中华门——”后半句话就永远卡在了喉咙里。
一架无人机直接撞进他怀里,弹头引爆,整个人炸成一团血雾,旁边的两门迫击炮被炸成零件。
另一个阵地更惨,堆放的迫击炮弹被引爆,连环爆炸把方圆五十米内的一切都撕成碎片。
两分钟。
仅仅两分钟。
日军三个师团带来的全部重火力——十二处山炮阵地、五十四组迫击炮集群、超过三百门火炮、近万发炮弹——全灭。
指挥所里,三位师团长呆若木鸡。
吉住良辅手里的望远镜“啪嗒”掉在地上。中岛今朝吾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藤田进则一屁股坐回椅子,脸色惨白如纸。
他们终于,真正意义上地,理解了“幽灵部队”这四个字的含义。
这不是战斗。
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敌人的武器装备太恐怖了。
而此刻,城外的钢铁对决,才刚刚开始。
两公里处,三辆99A坦克呈品字形摆开。
赵海盯着火控屏幕上那密密麻麻涌来的红色标记,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全车注意,穿甲弹,放!”
“轰!”
125毫米滑膛炮喷出火焰。
两公里外,一辆冲在最前面的八九式坦克,炮塔正面多了一个拳头大的洞。洞口边缘的钢板呈熔融状,冒着青烟。车内的四名乘员,在千分之一秒内被金属射流气化。
第二发,第三发。
又是两辆日军坦克变成废铁。
但日军的数量太多了。
三十辆、五十辆、一百辆……钢铁洪流像决堤的洪水,向着三辆99A涌来。57毫米炮弹雨点般砸在99A的复合装甲上,溅起一串串火花,留下一个个白点。
没用。
根本打不穿。
“102号,左翼三辆装甲车,用高爆弹!”
“103号,右翼鬼子步兵集群,机枪扫射!”
赵海的声音在车际通讯频道里冷静响起。
三辆坦克就像三块礁石,屹立在钢铁洪流的正中央。任凭日军如何冲锋、包抄、集火,它们纹丝不动,只是用精准到可怕的火力,一一清除威胁。
六辆04A步战车则在外围游弋。
李辰操控着车顶的30毫米机关炮,炮口每一次转动,就有一串炽热的弹幕扫出。
日军装甲车那薄薄的铁皮,在30毫米穿甲弹面前像纸糊的一样,一发就能打个对穿。
“小刘!十点钟方向,五辆装甲车集结!”
“收到!”
头车一个急转,车体侧向对准目标。炮手按下击发按钮,机关炮以每分钟三百发的射速喷吐火舌。
五辆九二式装甲车,在十秒内全部被打成筛子。有的油箱被击中,炸成火球;有的乘员舱被贯穿,里面的士兵变成碎肉。
但日军的冲锋还在继续。
他们疯了。
亲眼目睹炮兵阵地被全灭,亲眼看到同伴被那三辆钢铁怪物一辆辆点名,这些日军装甲兵已经陷入了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撞上去!撞上去!!”一辆八九式坦克的车长红着眼睛嘶吼,油门踩到底,直直冲向101号车。
赵海冷笑。
炮塔转动,锁定。
“轰!”
穿甲弹从正面击穿,炮塔都翻滚着飞上天空。
战斗持续了半个小时。
夕阳已经沉到地平线以下,天空被火光和浓烟染成暗红色。战场上到处都是燃烧的残骸,坦克的、装甲车的、还有无数日军士兵的尸体。
三辆99A的车身上,白点密密麻麻,像长了麻子。自动装弹机的弹药计数显示,每辆车都打掉了超过三十发主炮炮弹,机枪子弹更是不计其数。
六辆步战车的30毫米炮弹也所剩无几。
李辰看着战术平板上显示的弹药存量,按下无线电:“赵海,小刘,准备撤。”
“连长,还能打!”赵海的声音里满是不甘。
“弹药快光了。见好就收。”李辰的声音不容置疑,“而且,鬼子的士气已经崩了。你们看——”
屏幕上,日军的装甲集群开始后撤了。
不是有序撤退,是溃退。
剩下的两百多辆坦克和装甲车,像是终于从噩梦惊醒,掉头就跑。
有的慌不择路撞在一起,有的履带被打断在原地打转,更多的则是疯狂向后逃窜,根本不管步兵的死活。
城墙上,朱赤放下望远镜,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转头看向高致嵩和谢晋元,发现两人的表情和自己一样——震撼、恍惚,还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这就……打退了?”高致嵩喃喃道。
“是啊!”谢晋元看向城外那三辆正在缓缓退回的钢铁巨兽,声音低沉,“但这也太不可思议了,这样的打发,超出了我的认知,不过这一波攻击,也够鬼子记一辈子了。”
远处,日军指挥所。
藤田进呆呆地看着溃退下来的部队,看着战场上那一片燃烧的钢铁坟场,看着天空中还在盘旋的、如同秃鹫般的无人机。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军刀。
刀身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吉住良辅一把按住他的手:“藤田君!你要干什么?!”
“切腹。”藤田进的声音空洞,“三个师团,五万大军,被一百多人打成这样……我还有何颜面回去见司令官?”
中岛今朝吾闭上眼睛,良久,才嘶哑开口:“撤吧。”
“什么?”
“我说,撤。”中岛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今晚连夜撤,撤到二十公里外,重新整队。然后……向司令部发电,告知这里的情况,最后等待司令部的指示吧!”
他看向中华门方向,那座在暮色中巍然屹立的城门,此刻在他眼中,不啻于地狱之门。
“那支部队……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夜色,终于彻底降临。
中华门外,硝烟未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