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夜。
金陵城大捷的消息,像风一样,从这座刚刚浴血重生的古都出发,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最先传出去的是那些外国记者。他们蹲在金陵城里,从望远镜里看到了城外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那些从天而降的火箭弹,那些会拐弯的神秘武器,那些在天空中炸成一团团火球的鬼子飞机,还有那八万守军冲向高地的震撼场面。
他们的电报,在战斗结束后的第一个小时就发了出去。
“金陵大捷!日军十二万大军全军覆没!”
“神秘部队再现战场,以未知武器击落百余架日军轰炸机!”
“金陵守住了!大夏军队取得抗战以来最大胜利!”
这些电报穿过海洋,穿过大陆,传到伦敦,传到纽约,传到巴黎,也传回大夏国内的各大城市。
然后是那些报社记者。
他们虽然没有亲眼看到战斗,但他们采访了那些回城休整的守军士兵,采访了那些亲眼目睹一切的百姓,采访了那些从战场上抬下来的伤员。
他们的报道,在深夜时分印成号外,从报馆里飞向街头。
最后是那些普通百姓。
他们在睡梦中被敲门声叫醒,被欢呼声吵醒,被鞭炮声惊醒。
然后他们听到了那个消息——
金陵守住了。
鬼子十二万大军,全灭了。
——
北平,深夜。
这座被日军占领的城市,此刻寂静得像一座坟墓。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偶尔巡逻的鬼子兵踩着皮靴走过,发出咔咔的声响。
但在那些紧闭的门窗后面,无数双眼睛是睁着的。
东城区一条小巷深处,一间低矮的平房里,几个人围坐在昏暗的油灯下。
“真的?”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颤声问,“金陵真的守住了?”
“千真万确。”一个年轻人压低声音说,但压不住话语里的兴奋,“我表哥在电报局做事,他偷听到的电报。金陵城外,死了十几万鬼子!硬是没打进城里!”
老者的手在发抖。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掀起一角窗帘,看向外面漆黑的街道。
然后他转过身,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泪。
“好……好……”他的声音沙哑,“终于……终于打胜仗了……”
一个中年妇人捂着嘴,肩膀剧烈抽动。那是压抑了太久的眼泪,终于可以流出来了。
年轻人握紧拳头,咬牙切齿:
“鬼子不是说他们战无不胜吗?不是说三个月灭了大夏吗?现在呢?十二万大军进攻金陵城,全军覆没!看他们还怎么狂!”
老者慢慢走回来,坐回凳子上。
他看着那盏昏暗的油灯,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老头子我活了七十岁,从甲午年等到现在,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砸进每个人心里:
“大夏……还有救。”
——
上海,租界。
法租界的街道上,此刻人山人海。
那些平时被压抑得太久的中国人,此刻再也忍不住了。他们涌上街头,挥舞着手里的任何能挥舞的东西——帽子、手帕、报纸、甚至是从路边折下的树枝。
“金陵大捷!金陵大捷!”
“鬼子十二万大军全军覆没!”
“咱们赢了!咱们真的赢了!”
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站在路边的台阶上,举着一张刚出炉的号外,声嘶力竭地喊着:
“各位同胞!金陵大捷!守军八万人,全歼鬼子十二万!俘虏一万多!击落敌机一百多架!活捉了鬼子总司令松井石根!”
人群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有人放起了鞭炮——也不知道是从哪弄来的,噼里啪啦的响声震得人耳朵发麻。
有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有人跪在地上,对着金陵的方向磕头。
一个年轻学生模样的男孩,爬上路边的灯柱,对着下面的人群大喊:
“鬼子不是不可战胜的!他们也会死!也会败!也会像狗一样跪地求饶!咱们大夏,还有希望!”
人群沸腾了。
那些平时在租界里趾高气扬的外国人,此刻站在路边,看着这些疯狂欢呼的大夏人,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
一个英国记者在本子上飞快地写着:
“今夜,上海租界的大夏人陷入了狂欢。他们刚刚得知,金陵守住了,日军十二万大军全军覆没。这是我来到大夏后,第一次看到他们这样笑。”
——
汉口,深夜。
蒋介石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捏着一份刚刚送来的电报。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金陵大捷。
全歼日军十二万。
击落敌机一百余架。
俘虏一万余人。
活捉松井石根。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砸在他的心上。
他放下电报,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隐隐传来欢呼声——那是得知消息的百姓,在街头庆祝。
但他的脸上,没有笑容。
半天前,他的心腹罗卓英、于念慈从金陵撤回来,告诉他一个消息:
唐生智、萧山令、刘兴那帮人,违背了他的撤退命令,留在了金陵。
八万守军,被那个叫李辰的年轻人,全部留下了。
当时他大发雷霆。
“反了!都反了!”他拍着桌子,把茶杯都震翻了,“我下的命令,他们也敢违抗?那个李辰算什么东西?一个来路不明的野小子,也敢夺我兵权?!”
但现在——
他看着这份电报,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八万守军,守住了金陵。
全歼十二万鬼子。
活捉松井石根。
这是抗战以来,最大的一场胜利。
这是任何将领都没能做到的事。
那个“来路不明的野小子”,做到了。
蒋介石缓缓走回桌边,重新坐下。
他又看了一遍电报。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站在旁边的陈布雷。
“布雷,”他的声音很轻,“你说……那个李辰,到底是什么人?”
陈布雷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委座,这个人的来历,到现在也没查清楚。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但他带的兵,用的武器,打的仗……”
他顿了顿:
“都远远超出了我们的认知。”
蒋介石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份电报,看着那个名字——李辰。
良久,他喃喃道:
“这样的人才,若能为我所用……”
他没有说下去。
陈布雷接过话,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委座,他已经带着八万守军,打了这么大一场胜仗。金陵城的守军,从此只认他,不认咱们了。”
蒋介石的手,猛地攥紧了。
——
金陵城外,中华门。
月光如水。
唐生智站在临时搭建的帐篷前,看着远处那些被集中看押的俘虏。
一万多人,黑压压地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在守军的枪口下一动不敢动。
萧山令走到他身边。
“司令,”他低声说,“电报已经发出去了。”
唐生智“嗯”了一声。
萧山令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委座那边……咱们没有汇报,他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唐生智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下,唐生智的眼睛很亮。
“萧司令,咱们打了这么多年仗,跟着老蒋,打过一场像样的胜仗没有?”
萧山令没有说话。
“淞沪,三十万人,打了三个月,最后还不是撤了?”唐生智的声音很平,却像刀子一样,“北平撤了,天津撤了,淞沪撤了,金陵差点也撤了。咱们撤了这么多地方,死了那么多弟兄,换来的是什么?”
他顿了顿:
“换来的是鬼子越打越狂,老百姓越来越失望。”
萧山令低下头。
“但今天不一样。”唐生智转过身,看向远处那片月光下的战场,“今天,咱们赢了。靠的是什么?靠的是李辰。靠的是那支独立特战连。靠的是那些咱们见都没见过的武器。”
他的声音变得坚定:
“从今往后,我唐生智,就跟着李连长干了。老蒋那边——让他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萧山令抬起头。
他看着唐生智,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司令,”他说,“我跟你想的一样。”
刘兴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弹药箱上。
“你俩嘀咕啥呢?”他咧着嘴笑,“是不是在说老蒋?我告诉你们,那个老东西,我早就不想跟他混了。打了这么多年,除了撤退就是撤退,撤退撤退撤退,撤得老子都不自信了。”
他拍了拍腰间的枪——那是一把缴获的南部十四式,他非要留着当纪念:
“今天这一仗,打得痛快!跟着李连长,打鬼子,这才叫军人!”
远处,朱赤、高致嵩、谢晋元也走了过来。
六个人站在一起,看着远处那片月光下的战场。
沉默了很久。
然后唐生智开口,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明天,公开处决。让全城百姓都看看,让全国的报纸都登登——鬼子,也是会死的。”
他顿了顿:
“让老蒋也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胜利。”
——
中华门城楼上。
李辰依然站在那里。
夜风习习,吹动他的衣角。
远处,那些临时搭建的帐篷里,灯火点点。伤员们正在被救治,战士们正在休整,俘虏们正在被看守。
一切都安静下来了。
但他的耳麦里,突然传来王磊的声音:
“连长,有情况。”
李辰的心微微一紧:“说。”
“我们刚刚截获了一条电报信号。不是鬼子,是……汉口方向。老蒋那边,应该已经知道金陵大捷的消息了。”
李辰没有说话。
王磊继续说:“不是唐司令他们汇报的,是从金陵城里的记者、报社那边传出去的。罗卓英他们撤到汉口后,也跟老蒋说了咱们留下守军的事。现在老蒋那边,肯定……”
“我知道了。”李辰打断他。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传令下去,明天处决俘虏的事,一切照常。”
“是。”
通讯切断。
李辰抬起头,看着夜空。
月亮很亮。
远处,隐约传来鞭炮声——那是城里的百姓,已经开始庆祝了。
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很淡。
然后他转身,走下城楼。
明天,还有一场戏要唱。
一场给全城百姓看的戏。
一场给全国人看的戏。
一场给老蒋看的戏。
夜,还很长。
但黎明,已经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