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扬没有接话，只是加快了跑步机的速度。
曾沁做完一组训练，从椭圆机上下来，拿起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走到旁边的垫子上做拉伸。
她弯下腰，双手触地，修长的双腿笔直伸展。
运动背心的领口微微下垂，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和更深的弧度。
高扬目不斜视地盯着跑步机上的显示屏，把速度又调快了一档。
曾沁做完拉伸，站起身来，走到高扬旁边的器械区，拿起一对哑铃，开始做手臂训练。
她一边做着弯举，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高总，这个周末你有空吗？”
高扬放缓了跑步机的速度，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我有个小聚会，想请你一起参加。”曾沁放下哑铃，换了一组更重的重量，“不是什么正式的场合，就是几个朋友聚在一起喝喝酒、聊聊天，很轻松的。”
“什么样的聚会？你们的圈子，我不好踏入吧？”
曾沁停下动作，“高总，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你能参加我们的圈子，那是我们的荣幸。”
“你这话说得太客气了。”高扬笑了笑，“我就是个打工的，哪有什么身份不身份的。”
“那你到底答不答应参加我们的聚会？”曾沁追问。
高扬回和全得模棱两可：“我不确定有空，到时再说吧。”
次日，高扬正在办公室城忙碌，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让他眉头微蹙。
敲门声响起。
“进来。”
冯乐柠推门而入，表情有些微妙：“高总，外面有个人说要见您。没有预约，但他说……”
她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措辞，“他说他是您的侄儿，是亲戚，有天大的事要告诉您。”
高扬抬起头，手上的钢笔悬在半空中：“侄儿？谁？”
“他说他叫陈兵。”
高扬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陈兵？
那个以前在玉华销售部多次抢夺他业绩、设计陷害他的陈兵？那个抢了他前女友的陈兵？
他来干什么？
“不见。”高扬把钢笔往桌上一搁，语气冷淡，“让他走。”
冯乐柠点了点头，但没有立刻转身离开，而是站在原地，迟疑了一下。
“高总，他说了……是关于陈静书的事。”
高扬的手指顿住了。
“……让他进来吧。”
冯乐柠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不到两分钟，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陈兵走了进来，头发梳得油光发亮，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手里还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
他一进门，目光就在高扬的办公室里扫了一圈。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真皮老板椅、落地窗外一览无余的城市天际线、墙角那盆修剪精致的发财树。
他嘴里发出啧啧的赞叹声：“哎呀呀，姑父，你这办公室可真气派啊！比我爸那破公司强多了！”
高扬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听到“姑父”两个字，差点没呛出来。
他放下茶杯，皱着眉看着陈兵：“你叫我什么？”
“姑父啊！”陈兵一脸理所当然地走到办公桌前，把手里的塑料袋往桌上一放，“你和我姑姑的事我都知道了，我不叫你姑父叫什么？”
高扬的脸色沉了下来：“陈兵，你胡说八道什么？谁是你姑父？你再乱叫，我让保安把你赶出去你信不信？”
陈兵丝毫不慌，反而笑嘻嘻地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一副自来熟的模样。
“高总，你别激动嘛。我可不是胡说八道，我是有证据的。”
高扬的目光锐利起来：“什么证据？”
陈兵往前凑了凑，“那天我奶奶和姑姑在家里说话，我躲在门外听到了。”
“我姑姑亲口说的，小宝是你的孩子！”
“她还说，她已经做过DNA测试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匹配度，错不了。”
高扬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耳边炸开了。
他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他一直觉得小宝和他小时候长得像，别人也在他面前这样说过。
但从来没有往那个方向想过。
或者说，他不敢想。
陈兵坐在对面，翘着二郎腿，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等着高扬消化这个消息。
高扬抬起头，声音低沉而克制：“你不要胡说八道。我怎么从来没听静书说起过这件事？”
陈兵嗤笑了一声：“我姑姑那个人，你还不了解？她是好人，老实人，她不想拿孩子要挟你。她觉得你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不想给你添麻烦，宁愿自己一个人把孩子养大。”
“你看看她，这么多年一个人带着小宝，又当爹又当妈，从来不找你麻烦，从来不跟你说这事。要不是我偶然听到，你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你自己有个儿子！”
高扬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失焦地望着天花板。
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陈静书第一次带他去家里吃饭，小宝怯生生地叫他“高叔叔”。
小宝趴在他腿上听故事，仰着脸问他“高叔叔你明天还来吗”。
小宝穿着他送的小西装站在镜子前臭美，拉着他的手说要拍照发给外婆看。
还有陈静书。
她站在厨房里为他做饭的背影。
她说“我不管你这些事”时故作洒脱的语气。
她说“你放心吧，我不发朋友圈”时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
她明明知道一切，却一个字都不说。
一个人扛着。
高扬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睛，看着陈兵，目光恢复了冷静：“那你说，你现在告诉我这些，你想干什么？”
陈兵搓了搓手，脸上谄媚的笑容更加明显了。
“姑父，你看啊，咱们现在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对吧？”
“你现在是天海集团的副总裁，手底下那么多大项目，随便漏点汤出来，都够我们吃饱的了。”
“我爸也是做工程的，手底下有一支施工队，设备齐全，人手充足。你能不能把你手下的那些项目，包一些给我们做？肥水不流外人田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