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报结束后,马国民看了看手表,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四十了。
他站起身,环顾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朗声道:“今天中午,我就在工地食堂,和工人们一起吃顿饭。”
这话一出,在场的几位局长都愣了一下。
工地食堂的条件大家都心知肚明,大锅菜、塑料凳。
别说副省长,就连他们这些市级领导,平时也极少在这种地方吃饭。
市住建局局长连忙上前一步,笑着说:“马省长,我们在附近的酒店订了工作餐,要不——”
马国民摆了摆手,语气不容商量:“不用。工人能吃,我就能吃。今天是来视察的,不是来旅游的。在工地上吃顿饭,和工人兄弟们聊聊天,比在酒店里吃山珍海味更有意义。”
话说到这个份上,谁也不敢再劝。
高扬心里暗暗佩服。
不管马国民心里打的什么算盘,至少在镜头前,这副姿态确实漂亮。
他转头低声对身边的冯乐柠说:“去食堂安排一下。”
冯乐柠小声问:“要不要让食堂加几个菜?毕竟是省领导……”
高扬摇了摇头:“不用。原来怎么做的,现在就怎么做。领导们又不是来吃好吃的。”
冯乐柠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高扬的意思,点了点头,快步朝食堂跑去。
中午十二点半,工地食堂准时开饭。
食堂是一间简易的钢结构大棚,四面透风,冬天的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塑料布哗哗作响。
大棚里摆着十几张长条桌,每张桌子配着四条塑料板凳。工人们已经排着队打好饭,三三两两地坐在桌前,大口大口地吃着。
空气中弥漫着大锅菜的味道,夹杂着馒头的麦香和热汤的热气。
马国民走进食堂时,工人们都抬起头看了过来,但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或拘谨。
毕竟刚才已经在工地上见过面了,而且这些常年在外打工的汉子,见惯了各种领导视察,早就习以为常了。
马国民走到打饭窗口前,拿起一个不锈钢餐盘,递给窗口里的阿姨:“给我打一份。”
食堂阿姨听说有大领导来,但不太清楚这领导到底有多大。
手忙脚乱地拿起勺子,给他盛了一大勺白菜炖肉,一团米饭,又夹了一个馒头,舀了一碗紫菜蛋花汤。
马国民端着餐盘,找了一个空位坐下。
他周围的几个工人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空间。
马国民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白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点了点头:“味道不错,有家常味儿。”
旁边的工人听到这句话,都笑了起来,气氛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记者们的镜头对准了马国民吃饭的画面,他大口咬着馒头,喝着热汤,偶尔和旁边的工人聊几句家常,姿态自然,毫无架子。
相比之下,跟着一起来的那几位局长,就显得有些狼狈了。
市住建局局长端着餐盘,看着盘子里寡淡的白菜炖肉,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用筷子拨了拨菜叶子,挑了一块肥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一块蜡。
想吐出来,又不好意思吐。
旁边的规划局局长更是直接,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脸色变了变,然后默默地放下筷子,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试图用汤水冲淡嘴里的味道。
只有马文兴坐在马国民旁边,面无表情地吃着盘子里的饭菜,既不抱怨也不夸奖,一口一口地吃着,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高扬端着餐盘,坐在不远处的另一张桌子上,一边吃饭一边观察着马家父子的举动。
他看到马国民蘸着菜汤吃完了一个馒头。
而旁边的几位局长,基本上都是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有的干脆只喝了半碗汤,连菜都没怎么动。
高扬心里暗暗感叹:马国民这个人,确实不简单。
这种在镜头前吃糠咽菜面不改色的定力,这种深入基层与工人打成一片的本事,本身就是一种极强的政治素养。
就算是作秀,能作成这样,也足以让人佩服。
一顿饭吃了大概二十分钟。
马国民吃完最后一口菜,把碗里的汤喝干净,用餐巾纸擦了擦嘴,站起身来。
他走到食堂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收拾餐具的工人们,对身边的秘书说了一句:“记一下,回头让省总工会给这个工地送一批保暖物资,冬天干活不容易。”
秘书连忙掏出笔记本记下。
高扬站在一旁,听到了这句话,心里微微一沉。
马国民这一手,又把天海集团架到了一个更高的道德标准上:省里送了保暖物资,天海集团作为项目承建方,如果不跟进,就会被舆论指责对工人不够关心。
步步为营,滴水不漏。
高扬走上前,微笑着说:“马省长心系一线工人,令人感动。天海集团也会配套一批保暖物资,和省政府送的一起发放,确保每一位工友都能温暖过冬。”
马国民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然后示意大家返程,上了考斯特中巴车。
车队缓缓驶离工地,消失在冬日的薄雾中。
高扬站在工地门口,目送着车队远去,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谷青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高总,这一关算是过了?”
高扬摇了摇头:“这只是第一关。后面怕是还有更硬的仗要打。”
晚上高扬来到健身房,又遇到了曾沁。
她显然已经练了一段时间了,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呼吸比平时急促了几分,但动作依然保持着稳定的节奏。
高扬走到了旁边的跑步机上,开始调试参数。
曾沁摘下一只耳机,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高总,这么晚还来锻炼?”
“你不也一样?”高扬踏上跑步机,按下启动键,开始慢走热身,“你今天比平时早。”
曾沁重新踩动椭圆机,“对了,诺拉的礼物收到了。那条裙子她特别喜欢,试穿了好几次,舍不得脱下来。还说等她长大了也要穿那样的裙子去参加舞会。”
高扬笑了笑:“小孩子喜欢就好。我也是随便挑的,不知道合不合适。”
“你眼光很好。”曾沁说,“那条裙子的款式和面料都很讲究,不是随便逛逛就能挑到的。看得出来,你是用了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