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之下,陈默用单手拨开压在身上的碎石。
断肢处的剧痛像火烧一样顺着神经往脑子里钻,但他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快意。
他从白大褂的内衬里摸出一个黑色的通讯器。
这是违禁品。
在曙光基地,私藏这种能跨区域联络的军用设备,抓到就是死刑。
但现在,谁还在乎规则?
陈默用牙齿咬开天线,大拇指飞快地输入了一串复杂的频率代码。
滋滋的电流声过后,那边传来一个粗犷暴躁的男声。
“谁?”
“是我,陈默。”
陈默靠在一块断裂的水泥板上,血顺着嘴角往下滴,染红了通讯器。
“我要跟雷王通话。”
对面沉默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嘲笑。
“陈博士?听说你在曙光基地混得不错啊,怎么有空找我们这种强盗叙旧?”
“少废话。”
陈默喘着粗气,那种濒死的疯狂让他顾不上客套。
“告诉雷王,我有曙光基地的全套布防图。”
“还有那个女人的秘密。”
对面笑声戛然而止。
“哪个女人?”
“陆时渊藏在心尖上的那个。”陈默把硬盘插进通讯器的拓展槽,按下发送键,“那个让丧尸下跪的神。”
进度条缓慢爬升。
陈默盯着屏幕,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里全是红血丝。
这可是他用一只手换来的宝贝。
只要那个视频发过去,雷霆军团那群疯狗绝对会闻着味儿就扑过来。
那是北方最大的掠夺者势力,全是亡命徒,首领雷王更是一个为了力量不择手段的疯子。
如果让他们知道,只要吃了苏软的肉,或者得到她的基因,就能控制丧尸……
哪怕是陆时渊,也挡不住这种铺天盖地的贪婪。
“叮。”
发送成功。
不到半分钟,通讯器再次震动。
这次换了一个声音。
低沉,阴冷,像是金属摩擦过玻璃。
“陈默。”
“视频我看过了。”
“条件。”
陈默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
“我要陆时渊死。”
“基地归你们,物资归你们。”
“那个女人,留口气给我就行。”
对面停顿了一下。
“成交。”
“三天后,我们会到。”
通讯挂断。
陈默把通讯器砸在地上,一脚踩碎。
他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被陆时渊轰开的大洞,笑得浑身发抖。
陆时渊。
你很强。
但你能杀光这世上所有的贪婪吗?
……
顶层别墅。
陆时渊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逐渐沉下去的夕阳。
右眼皮一直在跳。
那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从离开后山开始就没消散过。
太安静了。
陈默那种人,绝对不会甘心吃这么大的亏。
断了一只手,意味着他在科研院的前途彻底毁了。
一条走投无路的疯狗,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秦风。”
陆时渊没回头,手指在防弹玻璃上无意识地敲击。
“把那辆车开出来。”
秦风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老大,现在?”
“那辆‘堡垒’还没完全调试好,内部的软装才做了一半……”
“不管了。”
陆时渊转过身,眉宇间压着一层散不去的阴霾。
“把仓库里所有的S级晶核都搬上去。”
“还有苏软喜欢吃的零食,穿的衣服,用的枕头。”
“全部打包。”
秦风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要跑路?
“老大,基地那边……”
“基地?”陆时渊冷笑一声,眼底划过一丝讥讽,“这破地方,早就烂透了。”
以前留在这里,是因为这里有最完善的防御体系。
但现在。
苏软的秘密暴露了。
那个能让丧尸下跪的画面,陈默肯定看见了。
只要那个疯子把消息散出去,这看似固若金汤的曙光基地,瞬间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斗兽场。
所有人都会想来咬一口。
既然守不住,那就毁了。
或者,换个更安全的地方。
“去办。”
“今晚必须装好。”
秦风不敢多问,行了个军礼转身就跑。
半小时后。
地下车库。
苏软抱着一桶爆米花,站在那辆堪称巨无霸的改装车面前,嘴巴张成了O型。
这哪里是车。
这简直就是一座移动的钢铁要塞。
全车身覆盖着半米厚的特种合金装甲,连轮胎都是实心的防爆材料,车顶架着两台重机枪和一门小型电磁炮。
通体漆黑,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肃杀气。
“这就是你说的房车?”
苏软抓了一把爆米花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
“嗯。”
陆时渊走过来,把她掉在衣领上的一颗爆米花捏走,顺手塞进自己嘴里。
“上去看看。”
车门打开。
里面的景象和外面截然不同。
没有冰冷的金属,也没有硬邦邦的座椅。
入眼全是米白色的真皮软包,地上铺着厚厚的长绒地毯,连桌角都做了圆弧处理。
一张两米宽的大床占据了后半部分空间,上面堆满了苏软平时抱着的玩偶。
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恒温浴缸。
“哇……”
苏软踢掉鞋子,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兴奋地转了个圈。
“陆时渊,你这是打算带我去旅游吗?”
陆时渊靠在车门边,看着她在里面滚来滚去。
“算是吧。”
“带你去找个没人的地方。”
“把你藏起来。”
苏软动作一顿,从床上探出脑袋。
“基地出事了?”
她虽然娇气,但不傻。
陆时渊这种突然的大动作,肯定是因为那个陈默。
“没有。”
陆时渊走过去,把她从被子里挖出来,抱在怀里。
“就是觉得这里太吵了。”
“苍蝇太多。”
他没说实话。
不想让她怕。
那些肮脏的、血腥的事,他一个人扛着就行。
她只需要负责吃好喝好,在他怀里当个快乐的小废物。
“哦。”
苏软也没拆穿他。
她伸出手,戳了戳陆时渊紧绷的眉心。
“那你记得带上我的薯片。”
“还有那个草莓味的沐浴露,少带一样我就咬你。”
陆时渊抓住她的手指,放在嘴边咬了一口。
“知道了。”
“祖宗。”
夜幕降临。
别墅的餐厅里亮着暖黄色的灯。
陆时渊难得下厨。
煎牛排,蘑菇汤,还有一份卖相极佳的蔬菜沙拉。
在这个连压缩饼干都要抢破头的末世,这一桌子菜简直奢侈得令人发指。
苏软坐在他对面,切着牛排。
刀叉碰在盘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陆时渊。”
苏软突然开口。
“怎么?”
陆时渊把切好的牛肉换到她面前,把自己那份没切的拿过来。
“要是哪天我变成了丧尸,你会杀了我吗?”
苏软撑着下巴,眨巴着大眼睛看他。
这问题她在小说里看过无数遍。
标准答案应该是“我会陪你一起死”或者“我会治好你”。
陆时渊切肉的手一顿。
刀刃划过瓷盘,发出刺啦一声。
他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盯着苏软,里面翻涌着某种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不会。”
他回答得干脆。
“那你会养着我?”苏软来了兴致,“给我喂活人?”
“不。”
陆时渊把一块肉送进嘴里,嚼得很慢。
“我会把你手脚锁起来。”
“牙齿拔光。”
“关在笼子里。”
“每天只喂你喝我的血。”
苏软打了个寒颤。
手里的叉子差点掉了。
这男人。
果然是个变态。
“骗你的。”
陆时渊突然笑了,虽然那笑意没达眼底。
“你不会变丧尸。”
“那些东西不敢咬你。”
苏软愣了一下。
他知道了?
也对。
陈默那件事闹得那么大,再加上之前在笼子里的异样,这男人又不瞎。
“那万一呢?”苏软不死心。
“没有万一。”
陆时渊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只要我活着。”
“这世上就没什么东西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阎王爷也不行。”
餐厅里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巡逻车警报声。
苏软看着对面那个男人。
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锋利的轮廓。
他看起来很平静。
但苏软能感觉到,在那平静的表象下,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在害怕。
害怕失去她。
所以才会这么急着要把她装进那个钢铁笼子里,带离这个是非之地。
“陆时渊。”
苏软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身边。
直接坐在他大腿上。
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我不跑。”
“这辈子就赖着你了。”
“你赶我也不走。”
陆时渊浑身一僵。
随即,大手扣住她的后腰,把人死死按进怀里。
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记住你说的话。”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哑得厉害。
“要是敢骗我。”
“我就真的把你关起来。”
“哪也不许去。”
窗外。
夜色深沉。
几辆没有开灯的越野车,正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曙光基地的外围。
车门上。
画着一个狰狞的雷电骷髅标志。
那是雷霆军团的徽章。
猎杀,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