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幽深得像两潭不见底的墨。
他看着她，久久不说话。
苏林婵等了几秒，然后笑了笑。
“还要进去看吗？我没带钥匙，只能在外面看看。”
霍绍闻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直起身，朝楼下走去。
“不看了。走吧。”
苏林婵跟上他，一步一步往下走。
上车后，霍绍闻发动引擎，驶出那条狭窄的巷道。
回程路上，他一句话都没说。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苏林婵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他有没有把那句话放在心上，不知道他会不会去查那个“瘦高男孩”是谁。
她只知道，那道目光她见过。
三年来，每次他起疑心的时候，都是这种眼神。
沉默，幽深，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底下藏着的东西，足以让人窒息。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时，天色已经暗了。
苏林婵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那我上去了。”
霍绍闻没有回应。
她下车，关上车门，朝楼道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辆黑色的车还停在原地，引擎没有熄火，车灯在夜色中亮着两团白。
透过挡风玻璃，她看到霍绍闻坐在驾驶座上，手搭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
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她转身走进楼道，一次都没有再回头。
那天晚上，霍绍闻没有来。
她洗了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就这样盯到凌晨，依旧毫无睡意。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白天的画面，越想，苏林婵的心就越慌。
他起疑了。
她会查吗？能查到多少？如果查到霍渡山——
手机震动。
凌晨两点。
苏林婵几乎是扑向床头柜，抓起手机。
是那个加密通讯软件的消息。
幽蓝的光映在她脸上。
【他开始查你了。接下来一周，不要主动联系我。】
苏林婵盯着那行字，手指微微发抖。
霍绍闻开始查她了。
她盯着那几个字，胸口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他想说的，只有这个吗？
不问她怕不怕，不问她怎么办，不问她如果暴露了该怎么脱身？
她抿了抿唇，打下：【好。】
发送。
屏幕暗下去。
她握着手机，坐在黑暗中，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
凌晨两点半，万籁俱寂。
第二天，苏林婵醒得很早。
她起床，洗漱，换好衣服，像往常一样准备下楼买早餐。
走到窗边时，她习惯性地往外看了一眼。
楼下是安静的街道，几辆车停在路边，没什么异常。
她的目光扫过，正要转身——
忽然发现，那里多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停在小区门口斜对面的位置，不起眼，和周围的车没什么区别，但车窗贴膜的颜色比旁边深一些，驾驶座上隐约能看到一个轮廓。
有人在车里。
苏林婵盯着那辆车看了三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转身去厨房。
她给自己倒了杯水，站在料理台前，一口一口慢慢喝完。
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那辆车什么时候来的？是霍绍闻的人？这是查她的一部分吗？
苏林婵皱紧了双眉，放下水杯，拿起购物袋，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像往常那样下楼。
她走得不急不慢，推开门，穿过小区的小花园，朝门口的超市走去。
经过那辆黑色轿车时，她没有转头，只是余光扫了一眼。
车牌被遮住了。
车窗贴膜太深，看不清里面的人。
但她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跟着她，直到她走进超市。
超市不大，苏林婵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慢慢走。
她挑了几样蔬菜，称了半斤肉，拿了一袋米。
然后她突然转弯，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是通往超市后门的路。
穿过粮油区，绕过堆满纸箱的过道，推开那扇虚掩的后门——
后门是一条小巷，通往另一个街区。
苏林婵快步走出去，拐进巷子，然后突然停住。
她侧身靠在墙边，等了三秒。
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
苏林婵深吸一口气，从墙边探出头。
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正站在后门口，四处张望。
他看到她，愣了一下。
然后他迅速移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地掏出手机，低头看屏幕。
苏林婵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她转身，从巷子的另一头走了出去。
回公寓的路上，她没有再绕路。
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原地，她从旁边走过时，脚步顿了顿，但没有看过去。
回到家，她把买来的东西放进冰箱，洗了手，然后拿起手机。
打开和霍绍闻的对话框。
她打下：【楼下那辆车，是你的人？】
发送。
三分钟后，手机震动。
霍绍闻的回复只有一个字：【嗯。】
苏林婵盯着那个字，胸口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她继续打下：【为什么？】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
【为了你的安全。】
为了你的安全。
苏林婵看着这五个字，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
他派人盯着她，说是为了她的安全。
这是真的担心她？还是……不信任她？
她忽然发现，自己看不透他了。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霍绍闻的消息：【今天别出门了。晚上我过去。】
苏林婵看着那行字，慢慢打出一个字：【好。】
当晚，霍绍闻来得比平时晚。
苏林婵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时，已经快十二点。
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实际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门开了。
霍绍闻站在玄关，大衣上带着深夜的寒气。
他没有换鞋，就那样站在那里，看着她。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
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苏林婵放下书，站起身。
“怎么这么晚？”
霍绍闻没有回答。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苏林婵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近。
他在她面前停下，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古龙水气息，混着深夜的寒意。
那双眼睛幽深得像两潭不见底的墨，里面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情绪。
“苏林婵。”
“嗯。”
霍绍闻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你以前认识一个姓霍的男孩？”
苏林婵的心脏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