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头顶，又迅速退去，留下一片冰凉。
但她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她只是微微皱眉，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
“姓霍？”
她想了想，摇摇头。
“老城区很多人都姓霍。您指的是谁？”
霍绍闻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他盯着她，盯着她的眼睛，盯着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
苏林婵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闪躲。
她的眼睛干净得像一潭清水，看不到任何心虚的情绪。
三年来，她演过太多次这种戏。
她知道什么时候该眨眼，什么时候该呼吸，什么时候该微微偏头。
霍绍闻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空气都凝固，然后他移开视线。
“没什么。”
他转身，朝浴室走去。
苏林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浴室门后。
然后她靠在墙上，闭上眼。
手心全是冷汗。
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问那个问题，说明他已经查到了一些东西。
但他没有继续追问，说明他还不能确定。
还有机会。
浴室里传来水声。
苏林婵睁开眼，走进卧室，从床头柜里拿出睡衣换上。
然后她躺到床上，闭上眼，让自己的呼吸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二十分钟后，浴室水声停了。
又过了一会儿，床垫微微下陷。
霍绍闻躺到她身边。
他侧过身，从后面搂住她。
那动作很用力，他的手臂箍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嵌进自己怀里，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苏林婵闭着眼，没有动。
他抱得太紧了，紧到她几乎无法呼吸。
但她没有挣扎。
“苏林婵。”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哑，压抑。
“嗯。”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一字一句，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不管你以前是什么人，现在你是我的。”
苏林婵的睫毛微微颤动。
她睁开眼，看着黑暗中的虚空。
他的手臂箍得更紧了，紧得有些疼。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霍绍闻没有再说话。
他就那样抱着她，一动不动。
苏林婵闭着眼，感受着他的体温，脑海中却闪过另一个画面。
那张童年照片。
那个瘦高的男孩牵着她的手，站在老槐树下。
他低头看她，眼神温柔得不像后来那个只会发加密消息的人。
如果霍绍闻知道那个“姓霍的男孩”是谁……
如果他知道她从小认识霍渡山，如果他知道她这三年的顺从都是为了另一个人，如果他知道她躺在他怀里的时候，心里想着的却是怎么完成那个人交给她的任务。
这句“现在你是我的”，还会说出口吗？
苏林婵闭上眼，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窗帘缝隙，她就那样睁着眼，看着那道微光，一直到天亮。
三日后，霍氏集团要召开季度股东大会。
苏林婵早上六点就醒了，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回想着霍渡山的那条消息。
手机突然震动。
【今天股东大会，九点，你过来。】
是霍绍闻发的。
苏林婵盯着那行字，眉头微微皱起。
她已经不是霍氏的员工了，桑雪迎已经坐在了她的工位上，股东大会这种场合，她去算什么身份？
他为什么要叫她？
她打下：【我已经不是秘书了。】
回复来得很快：【我知道。过来。】
苏林婵盯着屏幕，脑子飞速转动。
她搞不清他想做什么。
但，这是机会。
她已经在这套公寓里关了太久，每天买菜、做饭、看书，像一个被豢养的金丝雀。
霍渡山的消息断了，霍绍闻的人盯着她，她什么都做不了。
可股东大会，那些核心股东都在。
这是她能拿到霍氏关键文件的机会。
上午九点，霍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苏林婵走进大厦时，前台的姑娘愣了一下。
“苏……苏秘书？”
苏林婵冲她点点头，没有解释，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
她看着镜面里的自己，努力让表情保持平静。
电梯门打开，她走出去。
走廊尽头，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隐约能听到里面的人声。
她走过去，推开门。
长桌两侧坐满了股东，每一个都掌握着霍氏的重要股权。
霍绍闻坐在主位，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暗红色领带，整个人冷峻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眼。
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她身上。
苏林婵站在门口，迎上他的视线。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霍绍闻朝靠墙的秘书席扬了扬下巴。
“坐那儿。”
苏林婵走过去，在秘书席坐下。
面前没有电脑，没有文件夹，什么都没有。
她只是一个旁观者。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让她来。
但她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扫过会议室。
然后，她看到了桑语霜。
她坐在股东席第一排，紧挨着霍氏一位元老。
月白色套装，珍珠耳钉，长发挽成优雅的发髻，整个人温婉得像一幅画。
那是“未来霍太太”的位置。
苏林婵收回视线，垂下眼睫。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霍绍闻条理清晰地汇报季度业绩，股东们偶尔提问，气氛严肃而专业。
苏林婵坐在角落里，像一个透明人。
没有人问她为什么在这里。
没有人跟她说话。
她就那样坐着，听着那些数字和方案，脑子里却飞速转动。
会议中场休息。
股东们三三两两地站起来，去茶水间续咖啡，或者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苏林婵坐在原位，没有动。
她看到桑语霜站起来，朝她走来。
周围还有几个股东，正在交谈。
桑语霜走到她面前，笑容温婉得体。
“苏小姐，好久不见。”
苏林婵站起身，礼貌地点头。
“桑小姐。”
桑语霜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妹妹。
“上次咖啡厅的事，我想通了。”
苏林婵没有说话。
桑语霜继续道：“你说得对，陪伴确实很重要。这三年你陪在绍闻身边，照顾他的起居，帮他处理工作，这些我都记在心里。”
周围几个股东听到动静，纷纷看过来。
桑语霜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
“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
她顿了顿，笑容更深了些。
“婚礼提前到下个月。绍闻已经答应了。”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桑小姐，恭喜恭喜！”
“霍总和桑小姐终于要修成正果了！”
“到时候一定要请我们喝喜酒啊！”
桑语霜一一回应，笑得温婉得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