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来，她永远是温顺的，懂事的，随叫随到的。
她从不对他发脾气，从不质问他，从不要求任何东西。
可此刻，她站在他面前，眼睛里带着他从不知道的倔强。
他想解释什么。
可话到嘴边，他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苏林婵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嘴角那个弧度更深了些。
那笑容让霍绍闻心里发慌。
然后她转身，走进卧室。
门在她身后关上。
“咔哒”一声，反锁了。
霍绍闻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公寓他来过无数次，却从来没有认真看过。
沙发是她选的，素净的米色，不张扬。
茶几上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书签是她自己做的干花。阳台上种着几盆绿植，她每天都会浇水。
这些东西一直在这里。他从来没有注意过。
他走过去，站在门外。
他抬起手想敲门，张开嘴，想叫她，想告诉她不是这样的。
可手悬在半空，最终缓缓落下。
不是这样的，那是怎样的？
他给不了她答案。
他站在那扇门外，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声音。
很小，很压抑。
是抽泣声。
她在哭。
霍绍闻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个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人听见。
可正是这种压抑，让那哭声显得格外清晰，一下一下撞在他心口上。
她哭，是因为，他要结婚了吗？
还是因为，他什么都给不了她？
他靠在门框上，闭上眼。
第一次感到无能为力。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他转过身，走向玄关。
开门，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公寓里重新陷入寂静。
卧室里，苏林婵靠着门板，坐在地上。
眼泪无声地滑落，划过脸颊，滴在手背上。
她抬起手，看着那滴泪。
温热的，真实的，和那些她精心设计的表情完全不一样。
演了这么久，她竟然有些分不清，自己这次是在演戏还是真的眼泪。
她擦掉眼泪，从地上站起来。
走到床边，从床头柜里拿出那个加密通讯器。
眼睛是红的，但眼神是冷的。
【婚礼提前到下个月。我需要加快速度。帮我准备，拿到东西后，我需要立刻离开。】
对方回复得很快：【好。拿到东西后，去机场，有人接应。】
苏林婵盯着那行字，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终于。
三年了，终于快要结束了。
她打下：【知道了。】
然后她关掉通讯器，将它塞回床头柜最深处。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海里却反复出现刚才的画面。
他站在门外，沉默了很久。
她知道他还在那里，她听见了他的呼吸声。
她知道他还在意，她知道自己还有机会。
可为什么，胸口那阵闷痛，还是挥之不去？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一旦婚礼举行，桑语霜正式入住霍家，她这个替身还有什么理由留在霍绍闻身边？
到时候别说接近保险柜，她连霍氏集团的大门都进不去。
明天开始，她必须行动了。
次日夜晚，凌晨一点。
苏林婵换上一身黑色衣服，戴上帽子和口罩，从公寓后门离开。
那辆盯梢的黑色轿车还停在老地方，但车里的人已经换班。
她观察了这些天，摸清了规律，深夜这个时段，盯梢最松懈。
她穿过小巷，绕了两条街，拦下一辆出租车。
“霍氏集团。”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二十分钟后停在霍氏大厦楼下。
苏林婵付了钱，下车。
大厦一片漆黑，只有大堂留着几盏夜灯。
她走到侧门，从包里拿出那张门禁卡。
霍绍闻给她的公寓门禁卡，其实是霍氏集团最高权限的通行卡。
“滴——”
门开了。
她闪身进去，电梯刚好停在一楼。
走进去，按下顶层。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
苏林婵靠在镜面上，看着里面的自己。
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正在闯入公司盗窃机密的罪犯。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脏跳得有多快。
“叮——”
顶层到了。
电梯门打开，外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尽头那扇门，是总裁办公室。
苏林婵走出去，脚步声被地毯吞没。
她站在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办公室里一片漆黑，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如碎落的星辰。
她关上门，打开手机手电筒，走到办公桌后面。
保险柜就在那里。
嵌在墙里，被一幅画挡住。
她掀开画，露出那个银灰色的保险柜。
密码锁闪着微弱的红光。
苏林婵蹲下来，手指悬在按键上。
密码是霍绍闻和桑语霜的定情日。
手指按下数字。
“咔哒。”
保险柜开了。
苏林婵深吸一口气，拉开柜门。
里面整齐摆放着几份文件，最上面那份标注着红色的“绝密”字样。
她拿出来，翻开。
是海外项目的全部原始合同。
还有一份，是霍家老爷子的遗嘱副本。
苏林婵的心跳骤然加快。
就是它。
她快速翻阅，一页一页，用手机拍照。
快门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但她顾不上了。
拍完最后一页，她合上文件，准备放回去。
就在这时——
“啪。”
办公室的灯突然亮了。
刺眼的光让苏林婵瞬间眯起眼。
她猛地抬起头，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门口站着一个人。
霍绍闻。
他穿着一件黑色大衣，风尘仆仆，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她，盯着她手中的文件，盯着她面前那个敞开的保险柜。
苏林婵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怎么会在这里？
霍绍闻一步一步走近。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脚步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踩在她心上。
苏林婵站在原地，动不了。
她看着他走近，看着他走到她面前，看着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手中的文件上，又移回来。
“你在干什么？”
他的声音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苏林婵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准备了三年，想过无数次如果暴露了该怎么办。
她想好了无数种说辞，可此刻，当他真的站在她面前，当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刺穿她，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