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尔盖走到了声呐室。戴上了备用耳机。听了大约三十秒。
然后他把耳机摘下来。脸色变了。
陈国栋艇长也戴上耳机听了。他虽然经验不如谢尔盖，但接受过基本的声呐识别训练。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潜艇。"谢尔盖说。
"美国人的？"陈国栋问。
"这个水域不会有苏联潜艇。朝鲜人没有潜艇。日本海上自卫队刚成立，也没有潜艇。"谢尔盖的排除法很简单，"只有美国人。"
方天朔在中央指挥舱听到了这段对话。他从海图桌旁边走过来。
"什么情况？"
"前方发现一艘美军潜艇。"陈国栋说。
方天朔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海图桌的边缘。
水面上的敌人已经够麻烦了。水下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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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尔盖在海图上标出了美军潜艇的大致方位。
"方位一七零。距离不确定。声音很弱，估计至少在三千米以外。它的航速很低，大约三到四节。像是在巡逻。"
他看着海图上济州海峡的地形。
"我们不能硬闯。它如果发现了我们，一个声呐脉冲就能把我们的位置报给水面舰艇。到时候驱逐舰和飞机一起来，我们就完了。"
陈国栋指着海图上海峡东侧的一片区域。
"这里。济州岛西南方向有一片礁石区。海图上标着暗礁和岩脊。洋流在这里形成了旋涡，声学环境非常混乱。如果我们驶进去，礁石和洋流能把我们的声音遮住。"
谢尔盖想了一下。点了下头。
"好。改航向一二零。航速降到两节。朝礁石区靠。所有非必要设备关闭。全艇静默。"
潜艇缓缓转向。朝东南方向的礁石区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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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
潜艇进入了礁石区的边缘。声呐兵的耳机里，海洋的声音突然变得嘈杂了。洋流撞击礁石产生的咕噜声、涌浪在岩缝中挤压产生的嘶嘶声、不同温度水层交汇时的噼啪声，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像是一锅正在沸腾的水。
在这种环境里，潜艇自身发出的微弱噪音会被淹没。就像一个人在菜市场里小声说话，旁边没人能听到。
"停车。保持当前深度。全艇静默。"
电动机停了。潜艇在水中缓缓减速。最后静止了。悬在四十五米深的海水中。不动了。
所有人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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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将近一个小时。
声呐兵一直在听。美军潜艇的螺旋桨声忽远忽近。有时候变大，说明它在靠近。有时候变小，说明它在远离。它在潜艇外围的海域来回巡弋，像一条嗅觉灵敏的猎犬在一片树林外面转圈。
它知道猎物大概在这个方向。但它不确定猎物具体在哪里。
又过了半个小时。
"报告副艇长。"声呐兵的声音突然紧了，"目标噪音增大。方位一八五。它在朝礁石区方向靠近。"
谢尔盖和陈国栋互相看了一眼。
美军潜艇也注意到了礁石区的异常。也许它的声呐兵在这片嘈杂的海域中捕捉到了一丝不协调的声音。也许它只是例行搜索。不管哪种原因，它在朝这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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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国栋做了一个判断。
"先下手为强。趁它还没进入礁石区，在它暴露的时候发射鱼雷。"
谢尔盖摇了摇头。
"不行。我们的鱼雷是直航的。发射出去不能转弯。现在我们只知道它的大致方位，不知道确切位置和航速。直航鱼雷打移动目标，偏差超过两度就打不中。我们必须等到它的位置更精确的时候再打。"
他看着声呐兵的方位显示器。
"现在我们停着不动，它找不到我们。它越着急，就越会犯错。等它着急了，航速提上来了，螺旋桨声变大了，我们就能精确锁定它的方位、距离和航速。那时候再开火。一击致命。"
陈国栋想了几秒钟。点了下头。
"同意。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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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个小时。
美军潜艇在礁石区外围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它的声呐兵显然也在努力辨别这片嘈杂海域中是否藏着什么东西。但礁石区的声学环境太混乱了。潜艇停着不动，和一块礁石没有区别。
方天朔站在中央指挥舱的角落里。他不懂潜艇作战，但他懂一件事：等待。特战旅的人最擅长的就是在潜伏中等待那个最佳的时机。
美军潜艇的耐心在消耗。
两个小时之后，声呐兵报告了一个变化。
"目标航速增大。螺旋桨转速提高。估计航速从三节增加到了六节以上。方位一九五。航向大致朝西北。"
它着急了。低速搜索了两个多小时什么都没找到。开始提速扩大搜索范围。
速度一快，噪音就大。噪音一大，位置就暴露得更清楚。
声呐兵飞快地计算着。
"目标方位一九五。距离约一千五百米。航速六点五节。航向三二零。"
方位、距离、航速、航向。四个参数全有了。
谢尔盖看了陈国栋一眼。
陈国栋点了下头。
"鱼雷管注水。一号管和二号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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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雷舱。
前鱼雷舱里的苏联鱼雷兵开始操作。两个人各站在一号和二号鱼雷管旁边。打开进水阀。海水开始灌入鱼雷管，填满鱼雷管和鱼雷之间的空隙。
注水的过程需要大约三十秒。
三十秒。
方天朔站在中央指挥舱里。他在心里数着时间。五秒。十秒。十五秒。
每一秒都像是一万年。
因为他知道，注水不是无声的。海水灌入鱼雷管的时候会产生一种低频的灌注声。在安静的海水中，这种声音能传出去几百米甚至上千米。
如果美军潜艇的声呐兵足够警觉，他会听到这个声音。
二十秒。二十五秒。
"报告！"声呐兵的声音突然拔高了，"目标螺旋桨声突然加速！航速急剧提高！方位偏移！它在改变航向！"
方天朔的心沉了一下。
美军潜艇听到了。
它检测到了鱼雷管注水的声音。它知道有人要朝它开火了。它开始加速并改变航向，降低被命中的概率。
紧接着声呐兵又报告了一个消息。
"目标也有鱼雷管注水声！它也在准备发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