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罗迪的心跳加速了。
然后他看清了那些人的穿着。
军装。亚洲人的面孔。
韩军。
一定是从前线退下来的韩军。
他松了一口气。在这种时候碰到友军是救命的。韩军有车,有摩托车。可以搭一段。至少不用走了。
他朝最前面那个人迎了上去。那个人看上去像是一个军官,走在最前面,旁边跟着两个拿枪的人。
布罗迪用英语喊了一句。
"Hello!WeareBritish!29thBrigade!PleasetakeustoUijeongbu!"(你好!我们是英国人!第二十九旅!请带我们去议政府!)
最前面那个军官停了一下。回过头,朝旁边一个人说了一句什么。那个人凑到军官耳边,低声翻译了一下。
军官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很奇怪的表情。
然后他笑了。
他朝身后一挥手。十几个人从队伍里冲了出来。三下五除二把布罗迪和他身边的十几个英国兵缴了械。手枪没了。步枪没了。匕首也搜走了。
布罗迪被两个人按住了肩膀,五花大绑,绳子勒得很紧。他挣扎了一下,没挣动。
然后他被横着架到了一辆摩托车的后座上。肚子朝下,脸朝着侧面。姿势很不体面。
那个军官走到他面前。
蹲下来,和他平视。
用他听不懂的语言说了一句话。旁边的翻译逐字翻的。
"巧了。我们也要去议政府。咱们一块走。"
布罗迪看着那张年轻的、在黑暗中隐约可辨的面孔。他的脑子里还没有完全转过弯来。
"你们是……"
"中国人民志愿军。"
那个军官站起来。朝后面的队伍挥了一下手。
"出发!"
八百多辆自行车和几十辆摩托车同时动了起来。链条声。引擎声。轮胎碾过碎石路面的沙沙声。
队伍像一条灰色的蛇,朝南面的公路上游去。
布罗迪趴在摩托车的后座上。颠得五脏六腑都在翻。
夜风灌进了他的衣领。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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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七日。晚上七点。史仓里以南十公里。
潘兴坦克修好了。
油路堵塞。不算大毛病。坦克乘员用随身带的工具拆了油滤,清了管子,重新装上去。引擎发动的那一声轰鸣在树林里回荡了好几秒,车长小林悬了一天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他从指挥塔里探出半个身子,正准备让班长小王联络吴大江问下一步行动,忽然看到了北面的公路上有什么东西在闪。
车灯。
不是一辆两辆。是一条光的长龙。从北面朝南面蜿蜒而来。一眼望不到头。
小林举着望远镜看了一会儿。
"美军。从北面退下来的。车辆和步兵混合编队。打头的是坦克。"
他放下望远镜,看着蹲在坦克旁边的班长小王。
"小王。"
"嗯。"
小林的语气变了。不是那种开玩笑或者商量事情的口气。是另一种。很轻的。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想好了的事情。
"要不要干他一下子。"
小王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北面那条越来越近的灯龙。又看了一眼周围的十几个人。一辆坦克。一个班。加上坦克乘员一共十六个人。
干他一下子。这五个字说起来轻巧。但面前那条灯龙的背后是一个美军团。几千人。坦克、装甲车、火炮。十六个人堵一个团,结果只有一个。
小王搓了搓手。看着小林。
"干就干。"
他的声音也很平。
"如果咱们能在这里拖他们一个小时,吴大江就多一个小时。"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正好我们班带了四枚反坦克地雷。我先去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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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很快就选好了阵地。
公路在这里拐了一个弯。弯的内侧是一座小山,山坡陡峭,灌木丛生。弯的外侧是永平河,河面不宽但河岸陡,车辆过不去。
一个天然的关卡。敌人从北面沿公路过来,拐过这个弯才能继续往南走。弯道的视线是盲的。拐弯之前看不到弯道后面有什么。
小王带着班里的人分了两组。
他自己带八个兵上了弯道内侧的山坡。在山脊线下方的灌木丛里架了一挺轻机枪。居高临下,俯瞰公路。
两个兵去了河对岸。蹚着水过了永平河,爬上了对面的矮山。小王告诉他们:"不用一直开枪。做好隐蔽。每隔几分钟往远处扔一颗手榴弹就行。让敌人以为那边也有人。"
两个兵点了一下头,消失在了河对岸的黑暗中。
四枚反坦克地雷埋在了弯道前面的公路上。间隔不远。挖坑,放雷,盖土,撒碎石。黑暗中看不出异常。
小林把坦克倒进了弯道后面的小树林里。炮口朝着弯道的方向。树枝和灌木挡着,从公路上看不到。
三十发坦克炮弹。指挥塔上的点五〇口径机枪还有三条弹链。同轴机枪还有两箱弹。
够打一阵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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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军的车队越来越近了。
这是隶属美第二十四师指挥的美军第五团。团长布鲁斯特上校走在车队的中间位置。打头的是四辆谢尔曼坦克,履带碾着碎石路面,引擎声闷闷地响。后面跟着卡车、装甲车、牵引着火炮的拖车,绵延了好几公里。
第一辆谢尔曼开到了弯道前面。
碾上去了。
"轰。"
沉闷的爆炸从车底下炸开。一股灰褐色的泥柱冲起来几米高。谢尔曼的右侧履带被炸断了,负重轮碎了两个,整辆车朝右边一歪,斜瘫在了路面上。
第二辆谢尔曼的驾驶员看到前面出了事,本能地朝左打方向,想从第一辆的旁边绕过去。左侧履带碾上了路肩。
"轰。"
第二颗地雷。左侧履带断了。车身朝左歪倒。
第三辆谢尔曼刹车了。但惯性太大,滑了几米。
"轰。"
第三颗。
三辆谢尔曼坦克瘫在了公路上,首尾相连,把路面堵了大半。浓烟和土尘弥漫着。
第四辆谢尔曼的驾驶员反应最快。他看到前面三辆全趴了,没有刹车,反而加速,从第三辆坦克和路边山坡之间的缝隙里硬挤了过去。履带碾着路肩的软土,车身倾斜得很厉害,差点翻。但挤过去了。
拐过了弯。
消失在了弯道的那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