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奇微的眉毛动了一下。
"潘兴？"
"是的。至少六辆。来源不明。可能是缴获的。"
李奇微没有追问。他在心里记下了这个信息。
"中线。美三师沿33号公路南撤时，在宝盖山被塌方和地雷阻挡，无法通过。已转道沿3号公路南撤。"
"美二十四师主力和美二十五师也在沿3号公路南撤。二十四师的先头团在抱川被敌军一辆坦克阻拦了一整夜，桥被炸毁了，目前正在修桥。桥修好就可以继续南撤。"
李奇微打断了一句："美三师和美二十四、二十五师，三个师一起沿3号公路南下？"
"是的。"
李奇微皱了皱眉。三个师挤一条路。他下午叫克罗斯赶在二十四师和二十五师前面走的。结果克罗斯在宝盖山被堵了，绕到了3号公路上，反而落在了最后面。
穆迪继续："美第5团在新八里遭到敌军阻击。而且被大水淹了。"
"被大水淹了？"
"是的。敌军炸开了清平里水库，洪水从东面的山谷里灌了过来，淹没了3A号公路北段的低洼地带。第5团的车辆和人员都泡在了水里。人员大部分是轻伤。但车辆和弹药泡了水，战斗力严重下降。"
李奇微不说话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穆迪又翻了一页。
"敌军第三兵团的第十二军和第十五军，在南炭洞、粟隅地区包围了美第三师第35团。该团目前在收缩阵地，计划天亮后在空军掩护下突围。"
"东线。美第二十四师的五个营在永平、金谷、龟汀洞等地被敌军第九兵团分别包围。也是计划天亮后在空军掩护下突围。"
"敌军第四十军穿插到了永平附近，将我军东西防线割裂开来。韩六师在敌三十九军打击下已经全师溃散，导致防线出现二十公里的缺口。美第十军正在调动陆战一师堵住缺口。"
穆迪合上了电报。
"汇报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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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战室里安静了大约十秒钟。
李奇微站在地图前面。两只手插在裤兜里。
他的目光从地图的左边扫到右边。从西海岸到东海岸。
一夜之间。整条战线千疮百孔。
他的手从裤兜里抽了出来。
"命令。"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下达决心时的干脆。没有犹豫。没有解释。每一条命令都是一个字接一个字地砸出来的。
"第一。骑8团和空降187团，白天继续迟滞敌军攻势，利用空中优势尽量杀伤敌军。今晚择机向汉城方向转移。"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叹了一口气。
"看来汉城是守不住了。"
穆迪没有接话。
"第二。骑7团从南面，美二十四师先头团从北面。天亮之后南北对进，务必攻占议政府，打通南下通道。这是最优先的任务。议政府打不通，3号公路上的三个师就全堵在北面。"
"第三。英联邦27旅和加拿大25旅，尽快抵达加平地区，维持东西防线的完整性。阻止敌军四十军继续南下。"
"第四。沿3号公路南撤的美二十四、二十五师，走议政府方向继续南撤。走在最后面的美三师，从抱川往西南方向转，走3A号公路南撤。三个师不要挤一条路。"
"第五。被围的美三师第35团和美二十四师那五个营，天亮后加快突围速度。空军优先支援突围部队。"
"第六。美第五团务必打通新八里的南下通道。3A号公路被堵死的话，美三师也脱不了身。"
"第七。"
他看着穆迪。
"尽快歼灭城内那八辆百夫长坦克。如果我们从汉城撤退的时候，那八辆坦克还在城里活动，我们的撤退队伍过汉江大桥的时候就会被堵在桥上。那后果不堪设想。"
穆迪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完了七条命令。
然后他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
"骑7团的三营和坦克连昨晚在城里折腾了一夜。"
他停了一下。
"我感觉他们不是很卖力。"
李奇微的嘴角拉了一下。这估计是骑7团团长授意过的。
"百夫长坦克现在在哪里？"
话音刚落。
一阵轰隆声从窗外传了过来。
由远到近。越来越响。沉重的。有节奏的。钢铁碾过路面的声音。还有汽油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得窗户的玻璃在嗡嗡地响。
李奇微和穆迪同时转向了窗户。
两个人走到了窗边。
指挥所在二楼。窗户朝北。从窗户往下看，军营的后院一墙之隔就是一条马路。
八辆百人队长坦克正从马路上驶过。
排成纵队。一辆接一辆。引擎轰鸣着。履带碾在柏油路面上，发出了"嘎啦嘎啦"的声音。百夫长坦克的体型巨大，扁平的炮塔几乎和二楼的窗台平齐。83毫米的炮管在晨光中泛着冷冰冰的灰光。
李奇微和穆迪不约而同地缩到了窗户两侧的墙壁后面。背贴着墙。大气都不敢出。
坦克从窗户外面一辆一辆地碾过去。距离不到十米。近到能看清炮塔上的铆钉和装甲板上的刮痕。
然后他们听到了声音。
打头那辆坦克的炮塔上面架着一个手持扩音喇叭。有人从舱口探出了半个身子。那个人个子很小。瘦。在晨光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喇叭里传出了一个尖厉的、得意洋洋的声音。
“今晚我张道长在城里七进七出，杀的高兴，现在咱们去南边找个树林睡觉去，等天黑了咱再杀回来。”
李奇微和穆迪一个字都听不懂。但他们能听出来那是中文。那个声音的语调是那种刚刚打了一场胜仗之后的得意，带着一种嚣张的、炫耀的、"老子天下第一"的劲头。
八辆坦克从军营后面的马路上驶过。朝南面开去了。引擎声渐渐远了。最后一辆坦克的尾灯眨了两下，消失在了路的拐弯处。
李奇微和穆迪从墙后面直起了身子。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
穆迪的脸色铁青。他转身冲出了门。几秒钟之后，走廊上传来了他的喊声。
"警卫连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