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步兵第七师第31团团长威廉·麦卡弗里上校正站在门口，他是来汇报自己方向情况的，还没张嘴就被叫住了。
"你带人去。拦住韩六师撤退的队伍。在公路上设卡。不准他们再往后退一步。"
詹金斯的声音铁硬。
"把他们赶回阵地。不得已的时候——"
他停了一下。嘴唇紧了一下。
"可以朝他们开枪。"
麦卡弗里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这种命令。朝自己的盟军开枪。这不是打仗，这是——
他还没来得及想完这个念头。
一个人从门口冲了进来。
韩军第三军团军团长刘载兴中将。
三十来岁。穿着韩军的将官制服。脸上的表情像一颗即将爆炸的手雷。他显然听到了詹金斯刚才那句话。
"谁敢！"
他的声音在作战室里炸开了。韩语和英语混着说。
"谁要挡住我的士兵，我就打死他！"
作战室里安静了一秒钟。
所有的参谋和通信兵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头转了过来。
詹金斯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韩国中将。
他的第一反应是惊讶。这高丽棒子满有种的。敢跟美军将官叫板。
"我要朝第六师那些不停止撤退的人开枪。"
他重复了一遍。但语气不由自主地软了一些。不是怕了。是一种"我说的是军事措施，你别跟我扯到私人恩怨上去"的退让。
刘载兴没有退。
"你敢朝我的人开枪，我就敢朝你的人开枪。"
两个将军站在作战室的地图前面。一个高一个矮。一个讲英语一个讲韩语。四只眼睛互相瞪着。周围的参谋们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这时候一个人从旁边挤了过来。
美国驻韩国军事顾问团顾问弗兰克·法雷尔准将。他是詹金斯和刘载兴之间的联络人。平时负责协调美韩之间的作战配合。说白了就是和稀泥的。
法雷尔看到两个人的架势，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赶紧一左一右地挡在了两个人中间。
"将军们，将军们。冷静一下。现在敌军正在进攻。我们内部不能先打起来。"
他先朝詹金斯做了一个手势，意思是"您先消消气"。又转头朝刘载兴说了几句安抚的韩语。
他心里想：敌军还没打退呢，你们俩倒先要掐起来了。
两个人气哼哼地各自转过了身。谁也不看谁。
法雷尔在中间来回说了大约五分钟。好说歹说。又是拍胸脯又是打包票。最后终于让詹金斯收回了"可以朝他们开枪"这句话。
詹金斯转过身去看地图了。背对着所有人。肩膀绷得很紧。
刘载兴也转过身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关得很响。
法雷尔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
麦卡弗里上校站在角落里。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他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差事是个坑。
挡韩军的溃兵？挡得住吗？一个团拦几千人的溃退洪流？李奇微总司令上次在前线视察的时候都没挡住韩军的溃退。他一个上校能挡住？
就算挡住了。然后呢？朝韩军开枪的消息传出去。那些无孔不入的记者在报纸头版上登一条"美军上校下令射杀韩国盟军"。国会质询。军事法庭。他这辈子的军人生涯就到头了。
他还敢不敢在汉城的大街上走路？
詹金斯收回了成命。不用去了。
谢天谢地。
但韩六师的溃逃是一个事实。不管有没有人去拦，他们已经跑了。而且跑得比谁都快。
这一跑，范佛里特的中间防线上，就豁开了一个将近二十公里宽的大缺口。
韩六师原来的阵地上空无一人。刚装备上的美式火炮扔了满地。连炮弹都没打几发。
二十公里的缺口。从韩六师的左翼到陆战一师的右翼。中间什么都没有。
三十九军的先头部队正在朝这个缺口涌进来。
詹金斯站在地图前面。看着那个缺口。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那片空白的区域里悬着。不知道该放哪一面旗子。因为那里已经没有自己的部队了。
空的。
什么都没有。
----
五月八日。凌晨四点半。汉城南郊军营。联合国军临时司令部。
李奇微只睡了四个小时。
被穆迪叫醒的时候，他从行军床上坐起来，第一句话就问：
"城里那些百夫长坦克，被消灭了没有？"
穆迪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沓电报。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他犹豫了一下。
"昨晚骑7团派了三营和一个坦克连进城清剿。目前还没有收到歼灭他们的最新消息。"
他停了一下。
"不过城里的枪声和炮声从凌晨三点以后就稀疏了。也许敌方坦克已经撤离了城区，也许被消灭了。"
李奇微点了一下头。穿上军靴。系好了鞋带。站起来。走到了洗脸台前面。用冷水泼了两把脸。
"你把我叫起来，肯定不只是说这个。说吧。"
穆迪翻开了手里那沓电报。
"整个战区情况。我从西向东向您汇报。"
----
"人民军第一军团。"
穆迪的手指从地图的最左边开始。
"已经占领了汶山。正在朝西南方向发展。对我方左翼构成了威胁。"
"骑8团和187团呢？"
"堪堪堵住了韩一师那个缺口。但正面敌军兵力雄厚。两个军的规模。骑8团和187团加在一起不到一万人，对面是将近六万。我判断他们最多能撑今天一个白天。到今晚，敌军的第二轮攻势一上来，那道防线就挡不住了。"
李奇微没有说话。
"英军29旅主力已被歼灭。格洛斯特营仍被包围在雪马里。目前仍在抵抗。但弹药和补给已经耗尽，预计撑不过今天。"
穆迪翻到了下一页。
"敌军六十三军在突破临津江之后沿33号公路大举南下。先头部队已快抵达东豆川"
"议政府和附近的道峰山被敌军攻占。33号公路和3号公路全部被堵。骑7团主力从南面朝道峰山方向进攻，试图打通通道。昨晚进攻了一次，被击退了。损失了七辆谢尔曼坦克。对方有潘兴坦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