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毫米榴弹炮被掀翻了。炮架断了。炮管弯了。弹药堆被引爆了。殉爆的声音在炮兵阵地上连环炸响。
155毫米榴弹炮的牵引车着了火。火焰蔓延到了旁边的弹药车上。又是殉爆。155毫米的炮弹殉爆的威力比105毫米的大得多。整个阵地像是被一只巨手从中间掀了起来。
布赖恩从装甲指挥车的观察窗里看着他的炮兵阵地在火箭弹的覆盖下变成了一片火海。
五十四门105毫米榴弹炮。十八门155毫米榴弹炮。美二十四师的全部炮兵火力。在几秒钟之内被打废了大半。
他的拳头砸在了装甲车的内壁上。
"反击！压制！一定要消灭对方的火箭炮！"
残余的炮兵把还能用的几门炮推出了燃烧的阵地。重新架设。朝那几片树林方向开火。
"轰——轰——轰——"
炮弹飞向了那几片树林。
炸了。
树木碎了。泥土翻了。弹坑一个接一个。
但树林里已经没有火箭炮了。
方天朔的十八门T66在发射完第二轮之后，立刻被拖车拉着转移了。从四片树林里撤出来，沿着小路开进了议政府以南的另外几处隐蔽位置。
美军的炮弹炸的是空树林。
布赖恩的炮兵团把剩余的炮弹朝那几片树林倾泻了好几轮。直到把那几片树林炸成了光秃秃的弹坑群。
然后他停了下来。
喘着气。
看着南面议政府的方向。安静了。火箭炮没有再打第三轮。
布赖恩不知道对方是弹药打完了还是转移了。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的七十二门大炮，现在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还能开火。
他的车队头部被地雷和火箭弹打成了废铁场。
他的步兵在田地里趴着不敢动。
天刚亮。仗刚打了二十分钟。
他的二十四师就已经被打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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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八日。清晨六点二十。新八里。
布鲁斯特站在高地上。
他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援军。美三师从抱川方向过来。上级的命令说了，美三师走3A号公路南撤，会经过新八里。只要美三师到了，就有炮兵，有坦克，有步兵，能把对面那股敌人打掉。
他朝北面的公路方向望了一眼。
有动静。
公路上出现了一股人流。从北面下来的。很多人。骑着什么东西。自行车。
布鲁斯特的嘴角动了一下。韩军。从北面溃退下来的韩军散兵。骑着自行车跑路。这些人他见得太多了。没什么用。但至少说明后面的美三师不远了。
他没有管那些"韩军"。
他犯了一个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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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韩军。
四百多个志愿军战士。六十三军的自行车营。从北面沿3A号公路骑了过来。他们的目标是新八里。路过高地的时候，看到了上面的美军两个连。
两个连的美军正朝南面的新八里方向架着迫击炮。注意力全在南边。没有人朝北面看。
自行车营没有犹豫。
四百多个人跳下了自行车。把车扔在了路边。端着冲锋枪和步枪，从高地北面的缓坡冲了上去。
四百多人从背后一个冲锋就冲上了高地。
高地上的美军两个连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们正在操作迫击炮。有人在装弹。有的脱了衣服，把衣服挂在树枝上晾干，有些光着身子在地上躺着。听到身后响起了密集的冲锋枪声，回头一看，漫山遍野的灰色人影正从北坡涌上来。
大乱。
有人抓起步枪还击。有人朝南坡跑。有人举起了手。
不到二十分钟。高地上的两个连被全部解决了。
布鲁斯特站在高地边缘，亲眼看到了整个过程。他的高地。他的两个连。他的迫击炮阵地。在二十分钟之内被一群骑自行车的人从背后端掉了。
他想派人上去夺回来。
但他一兵一卒都派不出来。他的人全泡在齐腰深的洪水里。上吐下泻。脱水。虚脱。连枪都举不起来。
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
四百多人消灭了高地上的美军之后，没有停留。他们沿着山脊线继续朝南面的新八里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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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八里。
吴大江看到北面的山脊线上出现了一长串灰色的身影。朝新八里走来。
援兵到了。
他松了一口气。
来的是自行车营的洪营长。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黑脸。粗嗓门。带着四百多人骑了一夜。到了高地那边正好碰上美军两个连，顺手就给收拾了。
洪营长带着人走进了新八里的阵地。他朝四周嗅了两下。脸上的表情变了。
"吴大江，你们这怎么打仗打出一股骚臭味？这什么东西？"
吴大江打了个哈哈。
"新式生化武器。"
洪营长看了他一眼。半信半疑。
"生化武器？咱们什么时候有生化武器了？"
"你不用管那么多。效果你看到了。"吴大江朝北面的洪水区域一指。"两千多个美国兵，一个都冲不过来。"
洪营长举着望远镜朝北看了一眼。齐腰深的水里泡着那些东倒西歪的美军士兵。有些还在干呕。有些蹲在水里一脸虚脱。
他把望远镜放下来。不想再看了。
"下一步怎么打？"
吴大江已经在地图前面蹲了一阵子了。
"不打了。撤。"
洪营长愣了一下。"撤？"
"撤。现在不用守了。"
吴大江在地图上点了三个位置。
"第一，你看这一片。"他朝北面的洪水区域指了一下。"已经成了一片泽国。水退不了。美军的卡车和坦克都陷在水里动不了。他们要过来，只能抛弃全部重装备，顺着山脊步行通过新八里。步行的美军没有坦克和炮兵掩护，威胁不大。"
"第二。"他朝天上看了一眼。东面的天际线上，鱼肚白已经变成了淡金色。"天亮了。美军的空军马上就到。我们的坦克和装甲车停在阵地上，天上来几架飞机一顿炸，损失会很大。现在还能走。再过半个小时就走不了了。"
"第三。"他朝北面的公路更远的方向指了一下。"敌人的主力可能马上就到。榴弹炮一架起来，我们这个阵地会被轰成平地。我们的坦克和装甲车挡不住一个师的炮兵团。"
他站起来。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趁着美军空军还没过来，现在就走。往南撤。找个地方隐蔽。等天黑了再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