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抵抗。
M16开到了那几栋建筑的正前方。十六根枪管对准了窗户和门口。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点五〇口径的子弹把石头墙壁打得碎屑纷飞。窗框被打烂了。门板被打穿了。碎砖块和玻璃碎片在建筑里面乱飞。
打了大约两分钟。
一根白色的东西从一扇窗户里伸了出来。
一件白衬衫。绑在一根步枪上。举出了窗户。在大雨中左右摇晃着。
白旗。
枪声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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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9团三营三连的连长从南面跑了过来。浑身湿透。脸上全是泥浆和雨水。但嘴巴咧着。笑得像个孩子。
他跑到方天朔面前。立正。敬礼。
"方旅长！三营三连连长向您报告！"
方天朔回了一个礼。
"你们怎么过来的？"
"南面道峰山那边，美骑七团的主力悄悄退了。只留了两个连在那里佯攻。营长发现之后判断您这边肯定吃紧，让我带一个连加四辆M16过来增援。"
他喘了两口气。
"没想到真来对了。"
李福远站在旁边。他的眼眶红了。嘴唇在抖。
"幸好你们过来了。"他的声音有些哑。"不然我们这几百号人，今天得交待在议政府。"
方天朔没有说话。他走到了二楼的窗口。朝北面看。
大雨还在下。田野上雨幕白茫茫的一片。
北面的公路上。六十三军和六十四军的炮兵团还在打。一轮接一轮。105毫米和122毫米的榴弹炮弹砸在了公路上和公路两侧。美二十四师和二十五师的卡车在炮火中一辆接一辆地起火爆炸。
方天朔看着那些火光在雨幕中闪烁。
"幸好下雨了。"
他的声音很轻。
"敌人的空军出不来。我们的炮兵才敢白天拉出来打。"
雨。
这场雨救了他。
如果不下雨，志愿军主力的炮兵也不敢白天出来——出来就被飞机炸了。
但雨来了。
铅灰色的云层压在了几百米的高度上。能见度不到一公里。飞机飞不了。
美军失去了他们最大的优势。志愿军得到了他们最需要的掩护。
天时。
方天朔靠在了窗框上。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流。他没有擦。
他闭上了眼睛。
从昨晚十点开打到现在。十四个小时。
六辆潘兴坦克只一辆了。自行车营伤亡了将近一半。火箭弹打完了。榴弹炮弹打了大半。
但议政府还在。
道峰山还在。
主力快上来了。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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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八日。下午两点。议政府以北三公里。公路上。
布赖恩少将站在雨里。
大雨浇在他的军帽上，顺着帽檐往下淌。军装湿透了。贴在身上。他没有打伞。没有进装甲车。就那么站在公路边上，任凭大雨冲刷着自己。
他需要冷静。
现在是二十四师和二十五师的生死关头。
前面，议政府被敌军占着。道峰山也被敌军占着。南下的公路全堵死了。
后面，敌军主力的炮火正在从北面朝车队倾泻。炮弹一轮接一轮，把公路上的卡车一辆一辆地打成了火球。
头被堵了。尾巴被咬了。中间挤着两个师的全部人员和装备。
稍微做出一个错误的判断，这两个师就交待在这里了。
他判断了一下炮弹的弹着方向和射程。敌军的炮火能从北面打到这里，意味着敌军的炮兵阵地在北面八九公里的位置上。炮兵阵地前面肯定有步兵。也就是说，敌军的先头步兵距离车队尾部可能只有五六公里了。
五六公里。以志愿军步兵的推进速度，两三个小时就能赶到。
两三个小时。他必须在两三个小时之内做出决定并且把两个师的人撤走。否则就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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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吉普车从南面的方向开了过来。冒着大雨。车轮溅起了半人高的泥水。
美二十五师师长约瑟夫·布雷德利少将从吉普车上跳了下来。雨衣上全是泥点子。他跑到了布赖恩面前。
"布赖恩。最北面的情况你知道了吗？"
布赖恩看了他一眼。
"美三师的消息？"
"对。克罗斯把他的师分成了两半。步行的那批从新八里过去了。机械化的那批，炮兵团、坦克营、全师的卡车和第65团，从抱川沿3号公路南下。他们落在了整个行军队列的最后面。"
布雷德利的声音压低了。
"刚才他们发来电报。后卫部队已经和志愿军六十三军的先头部队交上火了。65团团长达默上校报告说形势危急。他们一边打一边退，但敌军追得很紧。"
布赖恩闭了一下眼睛。
他在脑子里把所有的信息拼成了一幅图。
从北到南：志愿军六十三军主力在最北面追过来。美三师的65团和炮兵坦克在后面挡着，但撑不了多久。然后是美二十五师的车队。然后是美二十四师的车队。最前面堵着议政府和道峰山。
一条公路。从北到南。挤着三个师的全部或者部分兵力。前面堵了。后面追来了。
像一条灌肠。两头扎死了。
"过来。"
布赖恩拉着布雷德利走到了装甲指挥车旁边。把地图铺在了车前盖上。雨水打在地图上，旁边副官和卫兵马上用雨衣遮挡着。
"议政府正面打不通。道峰山绕不过去。从南面走公路行不通了。"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从议政府朝西偏南的方向。
"旧把拨。议政府沿公路往西南走，公路尽头通往旧把拨。旧把拨在汉城西北方向。到了旧把拨，转头往南就能进汉城。"
布雷德利看着那条线。
"你的意思是，重装备走这条路？"
"对。坦克、炮兵、卡车，所有机械化装备，从这条公路向西南撤，绕过议政府，走旧把拨方向进汉城。这条路敌军目前应该还没控制到。"
他停了一下。
"风险是侧敌行军。从议政府往西南走的这段路，侧面暴露给了从北面南下的敌军六十四军和六十五军。如果他们推进得快，可能会切断这条路。但我们走的是机械化纵队，坦克卡车的速度比步兵快。只要够快，就能在敌军到达公路之前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