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移回了议政府的东面。
"步兵。两万人。不走公路。绕过议政府东面,翻山。从议政府东南方向撤退,撤到汉江南岸。"
布雷德利看了一眼地图上议政府东面的等高线。
"要翻几道山梁。"
"几道山梁。没有路。要靠两条腿翻过去。翻山虽然慢,但不会被堵住。后卫部队利用山地地形还可以阻击掩护。"
布赖恩的手指移到了最北端。美三师的位置。
"克罗斯的65团、炮兵团、坦克营和全师的卡车。"
他停了一下。
"他们走在最后面。前面是我们两个师的车队。就算我们的机械化装备走旧把拨方向撤了,也需要时间。在我们撤完之前,后面美三师这部分不能散。"
他看着布雷德利。
"美三师的机械化部队留在后面。挡住追兵。等我们两个师的人员和装备撤离成功之后,达默他们抛弃重装备,从议政府东南方向步行翻山撤到汉江南岸。和我们的步兵走同一条路。"
布雷德利看着地图。想了一会儿。
二十四师和二十五师的重装备走旧把拨。二十四师和二十五师的步兵翻山。美三师的机械化部队殿后挡追兵,等前面走完了再抛弃装备步行撤退。
说白了,美三师是垫背的。
他的二十五师不是垫背的。
布雷德利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没有说出"满意"这个词。但他的表情已经说了。
"行。就这么办。"
布赖恩又加了一条。
"给第八集团军发电。让集团军工兵团在汉江上架设至少六座浮桥。我们两个师加上美三师的步兵,两万多人要从汉江南岸过江。现有的桥梁不够用。"
布雷德利点了一下头。转身跑回了吉普车。冒着大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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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传到了美三师第65步兵团。
达默上校站在一辆卡车的车厢里。雨水从他的钢盔沿上往下淌。他拿着刚收到的电报看了两遍。
脸色从铁青变成了铁黑。
他的65团加上师炮兵团、坦克营和全师的卡车,将近七千人。殿后。挡追兵。等前面两个师撤完了再走。而且走的时候要抛弃全部重装备。
这明摆着是拿美三师当弃子。二十四师和二十五师的坦克和大炮开着走旧把拨,舒舒服服地进汉城。他们美三师的坦克和大炮在后面挡子弹,挡完了扔在路上。
达默把电报攥成了一团。
正要骂出来。通信兵又跑过来了。
"团长,布赖恩师长又来了一封电报。"
达默接过来。展开。雨水打在了电报纸上,墨迹洇开了一些,但还看得清。
电报的内容:
"如果你对这个命令不满意,你在阻敌南下的同时,可以自己去打一打议政府,试试看。一切皆有可能。"
达默看着这封电报。看了大约五秒钟。
"一切皆有可能"。
布赖恩这个老狐狸。他用七十二门大炮加上一个整师的兵力打了一上午都没打下议政府。现在让他一个团去"试试看"?
但话说回来。如果真能打下议政府。那三号公路就通了。到时候他就可以舒舒服服南下,风险比走旧把拨还要小。
达默把电报叠好了。塞进了口袋里。
"命令。"
他的声音很硬。
"第一营和第二营在公路上设立防线。朝北。阻击追兵。"
他停了一下。
"第三营和坦克营。向南。去打议政府。"
参谋看了他一眼。
"团长,议政府那边——"
"我知道那边有什么。有坦克。有榴弹炮。有一个打了一上午也没打下来的阵地。"
他把钢盔朝下压了一下。雨水从帽檐上溅出去。
"但万一能打下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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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政府。
李福远站在城区北面的一处观察位上。用望远镜朝北面的公路看。
他看到了奇怪的一幕。
美军分兵了。
公路上的坦克和卡车没有继续朝议政府冲。它们在公路上调了个头。朝西南方向开去了。一辆接一辆。排成纵队。拐上了一条通往西南方向的岔路。引擎声隆隆的。消失在了雨幕中。
公路东面的田野上,大批美军步兵也在移动。但不是朝议政府来的。是朝东面走的。视野里有几千人。冒着雨。在泥泞的田地里蹚着水。朝议政府东面的山丘方向走。越走越远。
李福远放下了望远镜。跑到了方天朔面前。
"旅长!敌人分兵了!坦克和卡车往西南跑了。步兵往东面的山里跑了。公路上没什么人了。"
他的眼睛发亮。
"要不要分兵去追?"
方天朔站在那里。雨水打在他的脸上。
他想了几秒钟。
"不追。"
李福远愣了。
"就这四百号人。追了,议政府守不住。北面还有敌人在往下走。如果我们分兵去追,议政府空了,北面下来的那些敌人就可以大摇大摆地从议政府通过。前面的追不上,后面的堵不住。两头落空。"
他朝北面看了一眼。大雨中,远处的公路上还有稀稀疏疏的车辆在移动。
"现在只能指望主力尽快南下。六十三军和六十四军的步兵如果能在两三个小时之内赶到议政府,就有可能在旧把拨方向截住西撤的敌军重装备。如果赶不上……"
他没有说下去。
赶不上就是赶不上。机械化部队跑起来,步兵追不上。这是装备差距决定的。不是意志能弥补的。
他能做的只有守住议政府这个钉子。把这个瓶口堵着。让敌军不敢走最短的路。逼他们绕道。绕道就要花时间。花的时间越多,后面追过来的志愿军主力就越有可能咬住他们。
"守住这里。"方天朔说。"哪儿也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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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八日。下午三点。3号公路。议政府以北四公里。
美第65步兵团第一营顺着三号公路朝南推进。
公路上的景象让每一个人都闭了嘴。
被炸毁的卡车一辆接一辆地歪在路边。有的翻了。有的烧了。有的只剩一个底盘,车厢被炸飞了不知道到哪里去了。燃烧过的残骸在大雨中冒着白色的蒸汽。金属扭曲着。橡胶轮胎烧成了黑色的粘稠物,贴在了路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