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南端。
八辆百夫长坦克排成了一排。炮口朝北。对着桥面。
打头那辆坦克的炮塔上方，架着一个手持扩音喇叭。
一个尖细刺耳的声音从喇叭里传了出来。
韩语。流利的韩语。
"桥上和桥南面的所有人听着！放下武器！双手举过头顶！跪在地上！再不投降，枪打炮轰！"
停了一下。
然后喇叭里补了一句。
"西巴！"
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比前面那些命令都管用。
桥南端的人群先动了。离坦克最近的那些人。他们看着八辆百夫长坦克黑洞洞的炮口对着自己。八十三毫米。一发下去能把半条街掀翻。
第一个人跪下了。把枪放在了地上。双手举过了头顶。
第二个。第三个。
然后像是一阵风吹过了麦田。哗啦啦。一大片人跪了下去。
韩军。大部分是韩军。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是一种释然。终于结束了。不用再跑了。不用再挤了。不用再被人从后面追着打了。跪在地上。投降。活着。
有几个美军士兵看到周围的韩军全跪了。犹豫了两三秒钟。然后也跪了。
桥北端的情况不一样。北端的人看到南端那边全跪了，坦克还在那里。他们不敢往南走了。转身朝北跑。跑下了桥。沿着汉江北岸朝东面跑了。
布赖恩的装甲纵队也在朝东面开。他刚才看到八辆百人队长从南岸冲出来的那一刻就调了头。
他记得李奇微的命令里提到过，工兵团在汉江上架设了浮桥。往东走。沿着汉江找浮桥过江。
装甲纵队碾着汉江北岸的道路朝东面开去了。后面跟着一群从桥上跑下来的散兵。混在一起朝东面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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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南端。
几个志愿军战士从百夫长坦克上跳了下来。
他们开始一个一个地收缴武器。
步枪。卡宾枪。手枪。手榴弹。匕首。望远镜。弹药带。从跪在地上的人身上一件一件地解下来。扔成一堆。
武器越来越多。堆成了小山。步枪摞着步枪。枪管朝各个方向支楞着。弹药盒和手榴弹堆在了旁边。
跪在地上的韩军士兵看着那堆越来越高的武器。脸上的表情是相似的。
释然。
不是投降的耻辱。是活着的庆幸。
终于不用打了。终于不用跑了。终于不用担心下一颗子弹会不会打中自己了。
有个韩军士兵跪在那里，嘴角甚至微微上翘了一下。像是在笑。他可能在想：今天晚上能睡一个安稳觉了。
八辆百夫长坦克停在桥南端的马路上。引擎还在低沉地转着。炮塔上的大喇叭安静了。
张浩浩坐在打头那辆百人队长的炮塔里。从观察窗里看着外面那些跪成一片的人。
他摸了摸下巴。
"你说这帮人，打仗磨磨唧唧，投降倒挺利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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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八日。晚上八点。水原。联合国军前线司令部。
水原的指挥所比汉城的大。一栋日式建筑。二楼的会议室墙上挂了一面巨大的军用地图。地图上的蓝色旗子比今天早上又少了一些。红色旗子又多了一些。
李奇微坐在长桌的正中间。咖啡杯在手边。
穆迪站在地图前面。手里拿着一沓电报和战况报告。比今天早上那一沓厚了一倍。
"汇报。说最新的。"
穆迪翻开了报告。
"从西向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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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8团和空降187团白天利用空中掩护迟滞了敌军进攻。但下午开始防线已经撑不住了。目前已撤到汉城，正在设法过江。"
"英军第二十九旅全军覆没。格洛斯特营在雪马里被全歼。旅长布罗迪准将被俘。"
李奇微的眼睛眨了一下。没有说话。
"敌军六十三军和六十四军主力已突破弥陀寺地区，大举南下。先头部队已到达议政府和旧把拨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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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线。议政府和道峰山被敌军占领。33号公路和3号公路全部阻断。"
"美三师情况。"穆迪的声音低了一些。"克罗斯师长将全师分成了两路。第7团和第十五团从新八里步行南撤，目前正在翻山越岭朝汉江方向走。第六十五团、炮兵团、坦克营和全师的卡车留在议政府以北殿后。"
他停了一下。
"第65团对议政府发动了最后一次强攻。失败了。达默上校带少数卫兵逃走。第65团大部被歼灭和俘虏。美三师的炮兵团、坦克营和全部卡车均被敌军缴获或摧毁。"
李奇微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美二十四师和二十五师情况。布赖恩和布雷德利将重装备转向西南旧把拨方向撤退。途中遭到敌军自行车部队追击和敌军主力两个师的截击。布赖恩命令抛弃全部轮式车辆，仅带履带式车辆突围。坦克和装甲车已抵达汉城。但大部分卡车、火炮和物资丢失在了旧把拨方向的公路上。两个师的步兵正在从议政府东南方向翻山步行撤退，预计明天能到达汉江。"
"新八里方向。美第五团在洪水和敌军阻击下丧失了大部分战斗力。3A号公路北段仍处于淹没状态。克罗斯师长的第7团和第15团正从新八里步行南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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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线。"
"敌军第四十军的穿插部队仍控制着永平附近地区，东西两线的联系被割裂。英联邦第二十七旅和加拿大第二十五旅已在加平地区和敌军四十军发生交战，目前互有攻守。"
"美第二十四师五个营在永平、金谷、龟汀洞等地被围。其中三个营在白天的空军掩护下成功突围。另外两个营仍在被围中。"
"韩六师仍处于溃散状态。二十公里缺口尚未堵上。美第十军正在调整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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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城。"
穆迪翻到了最后一页。
"汉城撤退正在进行中。各部队和机关正在通过汉江浮桥和其他渡口向南转移。但汉江大桥南端被敌军坦克封锁。八辆百人队长坦克控制了桥南出口。桥北的人员只能向东沿汉江找浮桥过江。"
他合上了报告。
"骑七团主力已从道峰山方向撤回汉城。目前已转移到汉江南岸。"
"汇报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