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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章 入营地(1 / 1)

入夜之后,李建军带人出了营地。

三辆车没开大灯,只亮着雾灯,沿着旧河道北侧的土路慢慢往西。

月光很薄,像被云层滤过一遍的稀米汤,洒在沙地上,灰蒙蒙一片。

赵铁军开车,高哥坐副驾,李建军在后排,把刀横在膝上,闭着眼,像在打盹。

卫嘉宁带着四个人坐最后一辆车,跟得极紧,车距始终保持十个车身左右。

对讲机里除了偶尔几声电流细响,再没别的声音。

到了采石场外一公里处,李建军让车停下。

所有人下车,脚落地都极轻。

赵铁军从后备箱取出一只长条帆布包,把几支灌了磷粉的短火把和两瓶军用燃料递给高哥。

高哥接过去分给后面的人。

李建军没拿火把,只把外套拉链拉到领口,又把裤腿扎进靴筒里。

他朝赵铁军使个眼神。

赵铁军会意,带高哥和两个老兵从南边绕,李建军自己从北面切进去。

卫嘉宁那组留在车上,发动机不熄火,随时待命。

采石场被铁网围着,几处缺口用破木板草草封了。

李建军从西侧一处被藤蔓遮住的豁口钻进去,脚踩在碎煤渣似的地面上,发出极细的沙沙声。

风从旧河道方向吹过来,腥味更重了,像有人把一条鱼扔在太阳下晒了三天。

他皱了皱眉,按了按腰后的短刀。

那刀贴着皮肤,冰得让人清醒。

往里走了百来步,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野兽叫,是一种极古怪的摩擦声,像有人在用砂纸磨湿木头。

断断续续,从采石场坑底那潭死水方向传来。

他蹲下身子,借着一道破砖墙的阴影往那边看。

坑底水面上浮着一层发白的东西,像是油,又像某种凝住了的膜。

风一吹,那层膜慢慢起伏,像在呼吸。

李建军看了一会儿,猛地发现那不是膜,是一层极薄的冰。

冰面下有个黑乎乎的影子,正贴着水底缓缓移动。

那影子很大,至少两米长,半人宽。

它的动作很慢,像在贴着淤泥爬行,又像在水底找什么东西。

李建军没惊动它。

他绕到坑边一处凸起的岩石上蹲下来,从腰间摸出两颗铁丸。

那是韩冬从兵工厂订来的特制燃烧弹,个头小,碰到硬物就能燃起一蓬白火。

他屏住呼吸,等那东西爬到水面薄冰的最中央,忽然扬手甩了出去。

铁丸砸在冰面上,“啪”地一声脆响,白火腾起,把整个水坑照得雪亮。

那东西像被烫了一样,猛地弓起身子破冰而出。

水花四溅中,李建军看清了它的样子。

那是一条半蛇半蜈蚣的东西,浑身灰白,腹下有几十对细足,头呈三角形,两只眼睛像两粒烂掉的枣子,黑红黑红的。

它仰起头朝李建军嘶叫一声,那声音像喉咙里灌了水。

李建军没等它扑上来,人已经从岩石上翻了下去。

短刀出鞘,刀光贴着水面划过去。

那东西扭身一甩,长尾带着腥水抽向他肋下。

他侧身一让,反手就是一刀,砍在它背上。

刀锋像剁在橡胶上,韧得厉害,只进去半寸。

那东西吃痛,十几对细足同时划动,窜出去两米多远。

李建军追上去,第二刀、第三刀连剁。

他终于摸清了它的弱点,不在背,在头与颈连接的凹处。

他故意放慢半步,等它回头来咬,手里的刀猛地往上挑,刀尖从它下颚刺进去,穿过上颚,带着一股黑血钉了出来。

那东西整个身子一翻,细足还在半空中乱舞,李建军一脚踩在它颈上,把刀拔出来,又扎进去。

这次它不动了,尾巴慢慢落下去,在水坑边铺成一长条。

赵铁军和高哥从南边摸过来了。

高哥举着火把,一眼看见那东西的尸身,脸色都变了:“这他妈是什么?”

“蜈蚣跟蛇串的种?”

李建军用刀背翻开那东西的嘴,里面一排排细牙像鱼刺一样密。

他说:“变异的东西。”

“比上次那只小,但更滑。”

“把这玩意儿拖回去给秦博士。”

“注意别直接上手。”

他话没说完,对讲机里忽然传来卫嘉宁急促的声音:“李哥,你们东北方向有东西在动!”

“两个!”

“很快!”

“像从土里钻出来的!”

李建军猛地抬头。

几乎同时,他感到脚下地面极轻地抖了一下,像有什么极重极细的东西从地底急速穿过。

李建军喊:“退!”

“往卫嘉宁方向撤!”

几个人立刻朝东北方向跑。

赵铁军一手火把一手刀,高哥护在他身侧。

李建军断后。

他们跑出不到百米,身后那水坑边的地面突然裂开几道口子。

一只灰白色的手——不对,是爪子——从裂口里伸出来,扒住了坑沿。

接着第二只、第三只。

那些东西比刚才那条还小,只有半人多高,但数量多。

李建军只看了一眼就骂了句:“是巢!”

他不再犹豫,从腰后摸出磷火棒擦燃了朝裂口扔过去。

白火“呼”地烧起来,几只刚钻出来的东西被火舔得滋滋响,怪叫着缩回地下。

可坑边地面还在往外鼓,像一锅煮沸了的灰粥。

卫嘉宁那组的车已经冲到了近前。

后座两个学员把便携燃烧瓶点着了往外扔。

玻璃瓶砸在地上炸开,几团红火蹿起来。

整片采石场西侧被照得通明。

李建军跳上车的后保险杠,一刀拍开从侧面扑来的一只小东西。

那东西被他拍得横飞出去,撞在岩壁上,软塌塌地滑下来。

车没停,卫嘉宁踩着油门往后倒,轮胎把地面碾得嘎嘎响。

赵铁军和高哥也上了车。

几辆车退出采石场,火势蔓延开来。

那些从地底钻出来的东西只追到铁丝网边就不追了,像被什么极冷的风逼了回去。

李建军望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火光,慢慢喘匀了气。

他心里清楚,采石场底下肯定有东西。

今晚能全身而退,全凭他们反应快。

回去之后,得跟玄诚子好好说说。

那个洞,怕是快压不住了。

天快亮的时候,车队才回到石桥镇营地。

赵铁军把车停在营区门口,没往里开。

他先从驾驶座上下来,绕到车后看了一眼。

后保险杠上沾着一层灰白色的黏液,已经半干了,像被风干的鼻涕。

他皱了下眉,从兜里摸出张消毒湿巾把靴底擦了擦,又喊人拿水冲车。

高哥坐在台阶上,手有点抖。

他点了根烟,吸了两口才缓过劲来,骂了句:“老子在西北打过狼,真没见过那阵仗。”

“地上跟冒豆芽似的,一窝一窝往外钻。”

李建军从车上下来,脸上看不出一夜没睡的疲色,但眼底血丝比平时重。

他对赵铁军说:“让昨晚跟去的人先别回营房,去秦博士那儿做个快检。”

“衣服全部换下来密封。”

“车也别直接开进去,消毒完再说。”

赵铁军应了一声,小跑着去安排。

李建军则径直往玄诚子的静室走。

他心里压着一团火,不烧,但热,像被薄灰盖着的炭。

采石场下面那东西若是巢,那他们之前清掉的妖兽和怪蛇都只是漏出来的须子。

根还在深处。

今晚不弄清,明天就可能从地底冒到营地来。

玄诚子已经起了。

他坐在静室门口,面前一小炉炭火,正煮着什么药汤。

见他来了,也不惊讶,只把蒲团往旁边推了推,说:“先坐。”

“把气顺一顺。”

李建军盘腿坐下,把夜里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他讲得很快,像在跟时间抢路。

玄诚子听完,把药汤从炉子上端下来,倒进一只黑碗里,递到他跟前:“喝了。”

“这是清心汤。”

“你从那边带回来的气不干净,得清一清。”

李建军接过来一口喝了。

汤极苦,像把半山野黄连熬成了汁。

他皱着眉咽下去,喉咙里又返上一丝极淡的回甘。

他抹了把嘴,说:“道长,那下面是什么?”

玄诚子用竹杖在地上慢慢画了一个圈,圈下又连了几道弯线,朝西边延伸。

“采石场旧为古战场,地底埋过不少横死之人。”

“后来顾长明选在那里封魔,是借那里的煞气以毒攻毒,把魔气压在水脉下面。”

“但那地方煞气比阴气更烈。”

“煞能养尸,也能催生异种。”

“你昨夜看到的东西,不是从秘境里跑出来的,是煞气长年浸润地气后自己生出来的。”

“半蛇半蜈蚣,那是最末等的土煞虫。”

“你杀得了一条,杀不了一窝。”

“因为它们的母体还在地底。”

“你昨夜走运,那条母的没醒。”

“若醒了,你昨晚未必能这么全须全尾地回来。”

“母体有多大?”

李建军问。

玄诚子沉默了一下,用竹杖在圈中央轻轻一点:“不出意外,至少三丈。”

“它已经跟地煞融在一起,是个半死半活的东西。”

“火器伤不了它,普通刀剑砍不进去。”

“要杀,得用离火,从它头顶百会灌进去,把地煞之气从根上炸开。”

“而且得在白天。”

“太阳最烈的时候。”

“阴煞最盛之处,只有正午的阳气能压住它三分凶性。”

李建军听完,手指在膝盖上轻叩了几下。

他知道玄诚子说的三丈是什么概念。

十米长的一只半死之物。

若真等它自己翻出来,别说采石场,旧河道以北整片都得变成死地。

他忽然想起顾长明在那井底守了三十年,把茧按在原地。

那茧就是母体的“引子”。

顾长明当年封住的,可能就是母体的第一口煞气。

现在母体醒了。

三十年的老账,找上门了。

他站起身来,朝旧河道方向望了一眼。

天边已经泛起一点蟹壳青。

营地里已经有学员起来跑操。

整齐的脚步声在薄雾里响着,像一群年轻的心跳。

他不能等。

也不能再让那些孩子拿刀去跟这种东西硬碰。

离火他练全了。

正午最烈的时刻,也不是没有。

他回身对玄诚子说:“给我两天。”

“我把那东西引出来,在白天解决。”

玄诚子看着他,没拦。

只低声说了一句:“你若去,提前给家里人打个电话。”

李建军脚步顿了一下,点点头,走了。

阳光正一点点从东边爬上来,把整座营地慢慢染成浅金色。

可李建军知道,太阳越高,时间越紧。

他得去把刀磨亮,把火调顺。

那下面等着他的,不只是三丈地煞。

还有他自己心里那点,压了太久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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