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战后采石场那一战之后,孙犁被抬回营地时已经脱了力。
赵小峰和石头轮流背她。她趴在赵小峰背上,两只手软软地垂着,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人。鼻血已经止了,但脸色白得吓人。赵小峰跑得极快,一边跑一边喊:“让开!都让开!”营地里的人自动让出一条道。
秦博士早接到消息,带着两个助手等在医疗室门口。孙犁被放上担架的时候,她忽然伸出手,抓住了赵小峰的手腕,哑着嗓子说了一句:“我没事。就是腿软。”
赵小峰那张黑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嗯”了一声,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又替她把手放回身侧。
秦博士给她做了全面检查。血压偏低,心率偏快,体内乳酸堆积得厉害,但没伤到脏腑。她右手的虎口裂了一道口子,不算深。秦博士给她缝了两针,又挂上葡萄糖。孙犁躺在床上,眼睛半睁着。那只杀过蛇、也杀过更可怕东西的手,此刻搭在床沿,安安静静的,像一只睡着了的小动物。
李建军也挂了彩。左小臂被那东西的甲壳划开一道长口子,血把袖子浸透了。秦博士要给他清创,他摆摆手,先让秦博士处理孙犁。
等孙犁这边稳了,他才在隔壁凳子上坐下,把胳膊往台子上一搭。秦博士拿剪刀把袖子剪开,看见伤口边缘已经有点发黑。她皱眉道:“煞气沾上了。缝之前得清一清。”
李建军说:“你只管清。”秦博士没再说话,用特制的碱性清创液一遍遍冲洗。药水淋上去,伤口处泛起细密的白沫。李建军面不改色。倒是旁边一个助手,看着都替他疼。
清洗完又缝了九针。秦博士给他包好,说:“你这两天别沾水。别以为你身体好就乱来。煞气入伤,最怕反复。”李建军点头。
他走到孙犁床边,弯腰看了看她。她已经睡过去了,呼吸浅而匀。他说:“好好看着她。醒了告诉我。”秦博士说:“你管好你自己。”李建军笑了一声,出了医疗室。
当天傍晚,玄诚子带着清微、清远下到采石场坑底。他们要把那具灰壳里的残煞彻底清一清。李建军本来要跟去,被玄诚子挡了。老人说:“你刚泄了离火,体内阴煞反扑最弱,但也最容易沾上别的东西。今晚你哪都别去,睡觉。”
李建军确实累了。他回宿舍洗了个热水澡,饭都没吃,就栽在床上睡了过去。这一觉又沉又长,连梦都没做。
第二天上午他醒来,太阳已经爬上窗台。他坐在床边,先给林晚晴打了个电话。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林晚晴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怎么样?我在带孩子,没敢当你面问。”李建军说:“我没事。小伤。孙犁也没大事。”
林晚晴在电话那头长长吁了一口气。她说:“昨晚念安睡觉前说,爸爸肯定打赢了。我问她怎么知道。她说因为爸爸出门的时候没回头。没回头就是能赢。”
李建军握着手机,喉咙像被什么堵了一下。他笑了一声:“这丫头,以后比你还会看人。”林晚晴也笑了,又问他什么时候回家。他说:“下午就回。我想吃你做的面。”林晚晴说:“好。给你加两个蛋。”
挂了电话,他穿好衣服走出宿舍。阳光很足,照得营地里亮堂堂的。训练场上有学员在晨练,见了他纷纷问好。他一路点头,走到医疗室。
孙犁已经醒了,正靠着床头喝粥。赵小峰坐在床边,一言不发地削苹果。他削得极慢,皮断了好几截。孙犁说:“你削的苹果跟狗啃的一样。”赵小峰把削好的苹果切了一块塞进她嘴里:“少说话。”
孙犁笑了。她一笑,脸上的苍白就退了几分。李建军走进去。孙犁看见他,忙把苹果咽了。他摆摆手:“别动。我就来看看。”孙犁说:“校长,我没事。就是浑身发软,像被人把骨头抽了。”
李建军说:“第一次对阴煞有感应的人,都会有这反应。多喝点热水,让秦博士再给你开两瓶电解质。过两天就好。”他说完看向赵小峰:“你这两天少让她动。院里的训练,我来安排。”赵小峰站起来:“是。”
李建军出了医疗室,往办公楼走。蒋梦瑶正抱着一叠新数据过来。她眼睛有点红肿,像一夜没睡。
见了李建军,她把手里的图递过来:“校长,我昨晚打坐,发现那条往采石场去的气已经断了。地底又恢复了以前的样子。现在整个石桥镇周围最活跃的,还是旧河道正北那一小片。但也在慢慢变弱。”
李建军看了看图,说:“好。继续监测。最近这两天尤其关键。那东西死了,压了那么多年的煞气会重新找路散。一旦发现哪边有气往上翻,马上报我。”
蒋梦瑶点头,又补了一句:“秦博士说,您在采石场用的离火能量太强,附近草木都枯了一片。她问要不要圈起来。”李建军说:“圈吧。正好给学生们当教学样本。”蒋梦瑶应了声,抱着数据走了。
下午,李建军开车回江州。到家时林晚晴已经在厨房忙了。念安听见车响,从屋里冲出来,像颗小炮弹似的撞进他怀里。
李建军单手把她抄起来。念安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说:“爸爸,你没变丑,就是胡子长了一点点。”李建军笑:“这叫成熟。”念安撇嘴:“才不是。这叫没刮干净。”
父女俩在院子里闹。林薇薇和王语嫣也回来了。林薇薇看见他胳膊上的纱布,皱了下眉,没问。王语嫣端了杯温水过来,他接了,三个人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阳光从梧桐叶间漏下来,碎碎的,暖得人骨头都松了。
李建军喝了口水,忽然觉得,昨天正午那场火,烧掉的不只是采石场底下的东西。还烧掉了他心里压了好些天的那层冷。现在他站在家里,站在这些女人和孩子中间,才真正觉得自己活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