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大项考核之后会有一个调整期,训练强度降下来,周末外出的名额会比平时宽裕一些。高城作为连长平时不能随便离岗,这周请假外出了。
他走出基地大门那会。
看见的人疯跑回连队,在走廊里憋不住声儿了:“哎,咱们连长出去了!”
“真的假的?”
“真的!我亲眼看见有个姑娘开车来接他!”“啥!?姑娘?”“连长到我们连队来,我就没见他休过假。哪来的时间谈对象?妹妹吧。”
“不像,那姑娘我就瞅了一眼,可水灵了。”
“是不是家里安排的?”“拉倒吧,就连长那脾气,家里安排的他不把房顶掀了才怪。”
“哪个姑娘不长眼啊?”
不长眼的浓浓下了车把驾驶位给了高城。这位新任连长的火还有点余温,她下车看了眼基地,慢吞吞绕到副驾驶位上坐进去,系安全带的时候,高城一个倾身过来,扯了安全带给她扣上,“磨磨唧唧的。”
几个月不见,脾气大得很。
浓浓瞪了他一眼,这一眼直接把高城拉回了现实里,“咳,坐好了,带你去吃一家特有名的驴肉火烧。”
车开出基地大门的时候,浓浓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岗哨的兵站得笔直,但眼睛直勾勾地往这边瞅。
“你在那工作怎么样,累不累?”
高城找了话茬,浓浓没接话。他侧过头迅速看了一眼,她靠着椅背目视前方,绷着脸。
他心里虚的,喉咙发干又干咳了一声,“那什么……你们那温室冬天供暖跟得上吧?”
还是不说话。
“咋、咋了这是?”高城硬着头皮开口,声音压成了气音,“刚才……我动作粗鲁了?扯疼你了?我给你道歉,对不起,何春浓同志。”
浓浓别过脸,看向窗外。
高城实在没招了,把车停在了路边,拉起驻车器。一只手小心翼翼地伸过去,捏住她大衣袖口的一角轻轻晃了晃:“……我错了还不行吗?几个月没见,我一瞅见你就高兴得找不着北,脑子一抽嘴就没把门的。我那不是嫌你慢,我是急着带你出来吃口热乎的……你别不搭理我啊。”
窗外有辆卡车轰隆隆地开过去,带起一阵风,车窗玻璃轻轻震了一下。他等她说话,等来的是一片沉默。
“……你转过来嘛。”高城声音软下来,“你这样我害怕。”
她没转过来,但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有话想说。高城赶紧停住,等她开口。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哼了一声,“你怕什么,你现在威风的很。”
“不威风!一点儿不威风!”高城头摇得像拨浪鼓,后背瞬间塌了下去,整个人恨不得缩成一团,“我那都是装给别人看的……在你面前我,我就是个新兵蛋子。”
浓浓嘴角微勾了一下,但还是不松口,不转头。
高城急得抓耳挠腮,那只手紧紧捏着她的袖口不敢放,两只眼睛可怜巴巴地盯着她的侧脸:“浓浓……何春浓同志。我真知道错了。几个月没见你,可想你了,刚才脑子没转过来弯,嘴贱!我该打!”
他说着就抬起另一只手,在自己脸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啪”的一声脆响。浓浓终于转过头来瞪着他那张晒得黑黢黢的脸,没好气地啐了一口:“少在这儿演苦肉计,恶人全让你当了,好话也全让你说了。”
见她终于肯转过脸搭理自己,高城眼睛唰地亮了,连忙把脸凑过去,咧开嘴露出讨好的笑,把她那双小手捂在手心里揉搓:“不演不演,真知错了。你打我骂我都行,别不理我。”
浓浓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怂样,哼了一声。谈恋爱四年多了,高城可熟悉了,他知道这声哼是“算你识相”的意思,他连忙亲亲她的小脸小嘴,“别气了嗷,我心疼呐!”
“滚蛋。”浓浓没好气地笑了一下,听他说方言就像听赵本山讲话,气不出来。
出名的驴肉火烧在保定市区里,高城打听到的,找了几圈才找到。在老街,不好停车,两人走路过去的,门口排着队,里面坐满了人,热腾腾的肉香气往外飘。
高城拉着浓浓老实排着,冷风嗖嗖地刮,俩人缩着脖子在店门口长长的队伍里,他把她按到怀里,敞开的大衣裹着她。
“天太冷了,要不咱换个馆子吧?回头等我放假,专门来给你排队买现成的带回去。”高城低头贴着她的耳根子小声商量。
“不要,都到这了。这么多人都在排,肯定好吃,我要吃刚出炉的。”
“馋死你得了——”
浓浓在大衣里掐了他腰间的软肉,高城身子猛地一激灵,倒吸一口凉气,本能地收紧手臂把怀里的人勒得更深。
怀里软乎乎的一团贴得毫无缝隙。高城喉结剧烈滚动着,冷风刮在脸上都不顶用了,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疯狂闪回那张宽敞的大木床——
火烧再香……
都没那两个大白面馒头好吃。
真是——
“你个小王八蛋!”高城在她耳边咬牙切齿。
浓浓要是什么都不懂的姑娘估计要揍他一顿,她听懂了,咯咯咯笑着,手还不小心滑落了下去,幸好卡住了,没继续掉。
高城气红了脸,胸膛起伏的厉害。
好不容易轮到店里有位置,两人坐在简陋的板凳上,桌子油汪汪的。驴肉拼盘、火烧、驴杂汤,热腾腾摆上来。
高城吃什么都没滋味,咬着火烧,目光直溜溜地盯在她脸上。浓浓一口火烧,一口驴板肠,幸福得都要冒泡泡。
“好吃啊。”
“嗯。”
“那、那多吃点。”
浓浓觉得他莫名其妙,一抬眼,高城像是看到了炮弹一样迅速移开眼睛,假装专注地吃着火烧。
浓浓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你晚上要回队里吗?”
“嗯,回。”
浓浓嗤笑了一声,还以为他想干什么。
“怂蛋。”
她突然说了这两个字,高城被呛到:“你说……什么?”
浓浓捧起碗小口小口喝汤,仿佛刚才骂他的不是她。高城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可等了等,也没见她抬头看过来。
“何春浓,你好样的!老子晚上请假!你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