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春融后的冷风里还带着几分刺骨寒意。
李向阳起了个大早，先去院里给二蛋套车。
今天他准备进县城采购定亲要用的东西。
去王家定亲，礼数一样不能少。
烟酒、糖果、糕点、茶叶和布料，都得重新置办最好的。
苏云霞还惦记着给王雪和徐文娟挑几样合适的物件，昨晚硬是列了长长一张单子。
临睡前又拿起来看了好几遍，生怕漏下什么。
李向阳把二蛋牵出来，套上的还是那辆用汽车后桥和钢板弹簧改出来的车厢。
车架结实，车厢也宽敞，里面铺着厚厚的乌拉草席子，上面又垫了几床旧棉垫。
就算坐上五六个人，也不显得拥挤。
二蛋经过契约强化，体格比普通马骡强壮得多。
拉着这辆加固过的马车跑一趟县城，对它来说不算多重的活。
今天进城的人不少。
除了李向阳，还有李向涛、苏云霞、李雪和晚晚。
苏云霞和李雪负责挑选定亲用的东西。
烟酒还能照牌子买，布料、糕点和送给王家女眷的物件，终究还是女人看得细。
晚晚听说要去县城逛百货大楼，昨晚在炕上兴奋得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今天一早，天还没亮，小丫头便乖乖穿好了新衣裳，怀里紧紧抱着自己的小布包，眼巴巴地守在马车旁边。
断崖山这边的营生，李向阳如今已经能够放手。
每天清晨，村民把鱼送到断崖山，由吴维国过秤、登记、结账，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王洪升则带人分拣、装车，再按时把鱼送出去。
一些实在太小的鱼苗，李向阳也让他们挑活力旺的直接一毛一斤，过完秤直接倒进鱼塘！
这段时间积累下来，鱼塘里面的小鱼多了不少。
水生生态逐步建立。
鬼脚七这个家伙也是撒了欢，在鱼塘里面享受自助。
奇味斋、三号林场食堂和林业局机关食堂那边，都已经成了稳定销路。
这一套人手磨合下来，已经不需要李向阳每天亲自守着。
哪怕他进县城耽误一天，收鱼、送货和结账也不会乱。
李希传和韩德山留在断崖山看家。
那群梅花鹿刚刚进圈，换了新地方，还没有完全适应，稍有动静就容易受惊，必须留个懂行的人守着。
家里还有豆包、常威、来财、坦克等一大群动物，也不可能所有人一股脑全跑去县城，把这么大一摊家业扔在山里。
李向阳绕着马车走了一圈，又检查了一遍车架、连接处和后桥，确认没问题后才直起身。
经过昨天整整一天的忙活，断崖山出口那道粗木围栏已经基本完工。
一根根粗壮原木并排立着，两端分别卡进山坡和石岗的缝隙里，将地窨子、鱼塘、马棚、鹿圈，还有以后准备建新房的那片高地，全都围在里面。
山口正中间，留了一道足够宽敞的双开大木门，解放卡车和马车都能直接通行。
旁边还开了一道小门，供人平时进出。
从今天开始，断崖山也算有了正式的门户。
外人想进来，哪怕是送鱼的村民，也得先从这道山口大门进。
李向阳站在门内，朝里面看了一圈。
外面的山口已经封住，地窨子周围那圈为了防野兽临时扎起来的篱笆，便显得有些碍事了。
不但难看，也把院里的活动空间割得七零八落。
不过，这些旧篱笆不能一股脑全拆掉。
防备野兽的路线、牲口活动区、收鱼过秤的来客区，还有家人平时生活的区域，都得重新划分。
等新的内部隔栏打好底子，再把旧篱笆逐步拆除，山脚下这片院落才能真正连成一片。
“行了，都上车吧！咱们争取早去早回！”
李向阳把随身要用的东西搬上马车，招呼众人上车。
一家人高高兴兴进了车厢。
晚晚挨着苏云霞坐好，扒着车厢边好奇地往外张望。
二蛋打了个响鼻，缓缓拉动车厢，从旧院子出来，来到刚修好的山口大门前。
大门虽然装好了，门板也足够厚实，可门前的地面还没收拾。
春融以后，泥土发软，里面又夹着不少碎石。
两扇实木大门又宽又重，下面没有支撑，每次开合时都得用力往上抬一点，不然门角很容易陷进泥里，拖出两道深沟。
时间长了，门轴也得歪。
李向阳低头看了几眼，很快有了改法。
淘一对报废的重型轴承，再配上短钢轴和铁套管，焊在两扇木门底部外侧当滚轮。
门口这片泥地，也要去河滩拉几车碎石，再铺上长条石板，砸实压平。
这样一来，就算原木大门有上百斤重，借着轴承滚动，一个人也能推开，不至于每次开门都要费这么大力气。
马车在门前停稳。
李向阳和李向涛一同跳下车。
兄弟俩一人负责一扇门，准备先往上抬，再分别往两侧拉开。
李向涛刚把粗大的门闩拔出来，顺手放到旁边，李向阳推开右侧门扇时，目光落在门外。
紧挨着右边粗木桩的泥地上，孤零零放着一个旧竹篮。
竹篮外面严严实实盖着一床破了洞的旧棉被，四个角还压着石头，显然是怕被风掀开。
清晨天色还没有大亮，山口又笼着一层薄雾。
要不是李向阳正好走到大门边推门，从远处根本看不见木桩底下还放着东西。
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断崖山如今每天清早都有村民来送鱼，人来人往并不稀奇。
可从来没人会把装鱼或者装杂物的竹篮直接丢在大门外，更不会特意盖上棉被，还压得这么严实。
李向阳心里一沉，顾不上推门，快步走到木桩旁，伸手掀开了那床破棉被。
等看清篮子里的东西，他脸色顿时变了，
“孩子？！”
不大的旧竹篮里，竟然蜷缩着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女婴。
女婴被几件大人穿旧的破棉袄和小褥子胡乱包裹着，外面又盖了一层厚棉被，被捂得严严实实。
小脸憋得通红，呼吸又急又浅，胸口轻轻起伏。
小嘴半张着，嗓子里只能发出小猫似的沙哑哭声。
明显已经哭了很久，连哭的力气都快没了。
马车上的苏云霞和李雪听见李向阳惊呼，吓了一跳，赶紧踩着车辕下来。
晚晚也瞪圆眼睛想往下跳，被李雪一把抱住，没让她往竹篮跟前凑。
苏云霞来到篮子旁，低头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了：
“我的老天，这不是李向东他闺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