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杨小雨早产大出血，就是在断崖山的地窨子里九死一生把孩子生下来的。
当时苏云霞、李雪、许小芸和齐春静都在场，几个人忙前忙后，又给这个不足月的孩子擦洗身子、找布料包裹。
别人未必认得，苏云霞绝不会认错。
她难以置信地看了看竹篮，又看向通往四方屯的山路，气得声音都在发抖，
“这……这孩子怎么会放在咱们门口？”
“李向东和杨小雨这两口子在干什么？不要了！？”
“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得去四方屯找他们当面问清楚！这可是亲生骨肉，怎么能干出这种损阴德的事！”
苏云霞说着便挽起袖子，准备往四方屯走。
李向阳赶紧抓住母亲的胳膊，把人拦了下来。
“妈，先别急着走！”
他低头盯着竹篮里的女婴。
“这孩子状态不对，先看看孩子到底怎么了！”
山口的动静，很快惊动了院里的人。
韩德山和齐春静放下手里的活，快步从地窨子那边赶了过来。
齐春静一看篮子里那个小脸通红的女婴，眼圈顿时红了。
她没顾上多问，赶紧弯下腰，将孩子小心抱了起来。
齐春静和韩德山结婚多年，一直没有自己的孩子。
如今看着一个出生没几天的婴儿，被人连篮子一起扔在初春寒冷的山口，她抱孩子的手都在发紧，
“没记错的话，这孩子是春分那天生的吧？”
“算算日子，到现在满打满算还不到二十天啊！”
“这么一点大的小可怜，他们怎么就舍得往外扔？”
女婴抱在怀里轻飘飘的，几乎感觉不到多少分量。
隔着破旧被子，齐春静都能摸出孩子瘦得厉害，身上的骨头有些硌手。
她低头仔细看了看那张红得不正常的小脸，赶紧用手背贴上孩子额头。
刚碰到皮肤，齐春静便猛地抬起头，
“不对！”
“孩子发着烧呢！”
她急忙看向李向阳和苏云霞，焦急地说道：
“怪不得脸憋得这么红，身上烫得像个小火炉一样！这可不是冻的！”
苏云霞赶紧凑过去，也伸手试了试温度。
孩子额头烫得吓人，呼吸又急又浅，嗓子已经彻底哑了。
李雪站在旁边急得直跺脚，
“哎呀，这得烧成什么样了啊？额头都能烙饼了！”
“这孩子本来就是在娘胎里没长足的早产儿，身子骨虚得很，再这么烧下去，这条小命还能受得住吗？”
众人正慌乱着，李希传也拄着硬木拐棍，从院里慢慢走了出来。
老爷子原本还以为，是马车出门时出了什么毛病。
走近以后，才发现齐春静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周围几个人的脸色也都不对。
等苏云霞把事情说完，得知这是李向东和杨小雨的女儿，又是趁夜被人连篮子扔在断崖山门外的，李希传的脸一下沉了下来。
他双手攥紧拐棍，花白胡子也跟着直抖。
一个不足二十天的小孩，发着高烧，却被人塞进破竹篮，扔在荒郊野外的山口。
要不是李向阳今天起得早，准备出门进城，再在外面耽搁几个小时，这孩子还能不能活都难说。
“砰！”
李希传手里的拐棍重重戳在泥地上。
“向阳！”
“去！把你爸、你二叔、你三叔，老李家所有的人全给我叫过来！”
“再把李向东和杨小雨那两个没人味的畜生一起给我叫来！”
“简直是胡闹！无法无天了！”
“这帮畜生把人命当成什么了？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李向阳看出爷爷是真动了怒，怕他气出个好歹，赶紧上前扶住他的胳膊，
“爷爷，您先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人肯定得叫过来。今天这事，也必须弄个水落石出。”
“但眼下最要紧的，是保住这孩子的命。”
“孩子烧得这么厉害，再耽误下去，非得烧出好歹不可。”
李向阳转头看向李向涛，说道：“小涛，赶紧去屯子里找梁爷！让他立刻到断崖山来！”
“就跟他说，李向东的闺女，烧得非常厉害，情况危险，让他千万快点！”
李向涛也知道事情紧急，用力点头，“哥，知道了！”
他转身跑进院里，推出自行车。
长腿一跨，脚下猛蹬，自行车很快冲上通往四方屯的山路。
这么一闹，原本计划好的全家进县城采购计划，只能临时取消。
李向阳和韩德山将两扇大门拉开，把马车赶回院里。
齐春静抱着女婴，快步回到暖和的地窨子。
苏云霞赶紧让李雪往炕洞里添两把柴，把屋里烧暖。
她自己则兑了一盆温水，找来干净软毛巾，准备先替孩子擦一擦。
李向阳跟进屋，看见几个人心疼孩子，想把外面的破棉被重新裹紧，赶紧提醒：
“妈，齐婶，千万别把孩子捂得太厚！”
“孩子现在正发着高烧，身上的热散不出去。你们只顾着怕她冻着，捂得严严实实，反而更危险。”
“先把外面那层破被子拿掉，留层薄些的包被。具体怎么吃药、怎么处理，等梁爷过来看过再说。”
苏云霞和齐春静听完，赶紧撤掉最外面那层厚被子，只用温热毛巾轻轻擦着孩子通红的小脸和手心。
众人在地窨子里忙着照顾女婴时，天色已经大亮。
陆续有四方屯的村民挑着木桶、推着嘎吱作响的独轮车，顺着山路来断崖山卖鱼。
山口的木围栏和大门昨天才建好，不少人看着新鲜，三五成群地站在门外议论。
都说断崖山如今越来越像个正经大院，李向阳这日子算是真过起来了。
等他们挑着鱼担子走进大门，很快察觉出院里的气氛不对。
有人在地窨子门口往里看，齐春静怀里竟然抱着一个小婴儿，李家几个人的脸色都绷得紧紧的。
一个大叔忍不住放下水桶，开口问道：
“向阳啊，这是咋回事？”
“谁家孩子生病了？咋抱这来了？”
苏云霞站在地窨子门口，不想让一群人围上来看孩子，让这桩丑事传得满屯子都是。
她赶紧摆手说道：
“没啥大事。”
“大家伙先排队卖鱼吧，别都挤在这里，挡着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