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兴业放下筷子，盯着李向阳看了几眼。
“你这是准备把整座房子底下都当成灶膛？”
“差不多。”
李向阳拿手指蘸了一点茶水，在桌面上简单画出房子的轮廓。
“正房目前准备盖十二米长、十米宽，四周和承重位置得留出石墙、支柱，真正能装燃料的地方，大概有十米长、八米宽，净深一米八。”
“里头不烧整根木头，也不用好煤，主要填林场没人要的锯末、刨花、木屑和碎树皮。”
“入冬前一层层填进去，边填边压实。最后从靠近进风口的一端点火，把风门压小，让里面的锯末慢慢阴燃。”
“只要料装得足，火势控制得稳，正常情况下，整个冬天基本不用再往里添料。隔些天看看风门、火势和检修口就行。”
这话一说完，桌边顿时安静了片刻。
王常山最先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那么大的地下仓，全填满锯末？”
“点着以后，真能烧一冬天？”
“不是点着就完全不管了。”
李向阳摇了摇头说道：
“风门得定期看，燃烧情况也得检查。真遇上极冷的天气，或者哪一处燃料压得不实，可能还得往里面补充燃料。”
“但只要前面准备得好，大半个冬天不用天天抱柴、半夜起来添火，应该没问题。”
李昌武听得直咋舌。
“十米乘八米，再挖一米八深，那得装进去多少锯末？”
“怕是把一整间大屋子都填满了。”
“所以我才敢这么打算。”
李向阳自信的说道：
“断崖山不远处就是三号林场。木材天天加工，锯末、刨花、树皮、碎木屑堆得到处都是。”
“这些东西别人嫌占地方，运走还费工夫。我要是愿意自己找车拉，林场说不定巴不得全给我。”
“别人不要，我全要。实在不行，王叔您和于叔得帮我兜底！”
于兴业听到这里，忍不住笑着拍了一下桌子。
“你小子倒是会过日子。”
“别人家烧一冬天，得提前劈出几大垛木头。你倒好，把林场不要的废料一车车拉回来，全填进自己家房子底下。”
他低头看着桌面上那幅简陋的房屋轮廓，越琢磨越觉得新鲜。
“满满一地下室的锯末，从一头点着，慢慢往里烧。”
“外头零下三四十度，房子底下却一直有火气往上烘。”
“这东西要是真让你弄成了，等新房盖好、地火龙点起来，我说什么也得亲自去断崖山看看。”
“我倒要瞧瞧，你这座把整个房底都当灶膛的新式地火龙，到底能把屋里烧得多暖和。”
李希传听得也来了精神。
“要是真能一个冬天基本不用添柴，家里可省老劲了。”
“人老了，最怕半夜火灭。天没亮就得披衣裳起来续炕，冻得腿脚都不听使唤。”
“房底下要是一直有热乎气，老人孩子都能少遭不少罪。”
王守规却没有只顾着高兴。
他盯着李向阳画出来的地下燃烧仓，沉吟片刻，开口问道：
“你不盘烟道，那烧出来的烟和热气往哪儿走？”
“燃烧仓虽然不盘来回绕的长烟道，但得有单独的进风口和排烟井。”
李向阳解释道：
“进风口设在房子外面，风门可以控制大小。另一头砌竖直排烟井，直接通到屋后高烟囱。”
“地下仓四周还得留出检修口、测温口和清灰口。燃料仓与上面的居住地面之间，用石梁、厚石板和夯土隔开，不能让明火和木结构接触。”
“正房的承重墙、地基和燃烧仓也得分开砌，不能为了多塞一点锯末，把承重和防火给省了。”
王守规听完，神色依旧没有放松。
“这东西听着省事，可一旦出问题，也不是小事。”
“上百方锯末全在房子底下慢慢烧，火势要是失控，或者排烟不畅，整座房子都得出事。”
“尤其是煤烟倒灌。人在屋里睡着了，闻不着、看不见，出事连跑都来不及。”
他看着李向阳，一字一句地叮嘱：
“你可以试，但绝不能凭着自己脑子里想个大概，就直接往地下装料点火。”
“仓壁怎么砌，石梁怎么架，进风口、排烟井和检修口留在哪，都得找真正懂炉灶、懂火炕的老把式一起琢磨。”
“第一年更不能一上来就把整个燃烧仓全部装满。”
“先分出一小块试火，看看会不会返烟，地面哪一处温度过高，石板受热会不会开裂。所有问题都摸清楚以后，再慢慢扩大。”
“房子暖不暖是小事，一家人的命才是大事。”
李向阳点了点头，郑重的说道：
“您放心，这事我不会冒进。”
“燃烧仓会分区砌隔墙，不会让一百多方锯末一下全连在一起烧。每一块都有单独的进风控制和检修口，真发现哪一片火势不对，也能及时封住。”
“上面也不会直接铺木地板。石梁、石板、夯土和砖地一层层隔开，正房里再留固定通风口。”
“等建起来以后，先空仓试烟，再少量装料试火。确认没有漏烟、返火和局部过热，才会正式使用。”
听他连分仓、试烟和小规模试火都考虑到了，王守规的眉头这才稍稍松开。
“你心里有数就行。”
“这东西要是真能烧成，确实是个好办法。林场那么多没人要的锯末、树皮，也算让你废物利用了。”
“但安全上绝不能省钱，也不能图快。”
于兴业笑着端起酒杯，
“老王说得对，安全得放在头一位。”
“不过这地火龙，我现在是真有点盼着了。”
“等你把房子盖起来，入冬前装满锯末，第一次点火的时候，记得派人来县里告诉我一声。”
“我得亲眼看看，这满满一地下仓的林场废料，能不能真让一家人暖暖和和过上一冬天。”
李向阳端起酒杯，与他碰了一下。
“行，于叔。”
“等地火龙建好试火，我第一个请您过去看。”
说完，他又指了指桌面上画出的房屋侧面。
“正房旁边还要单独留一间冷库房。冷库跟地下燃烧仓完全隔开，地基、墙体和保温层都单独做，免得下面的热气影响制冷。”
王守规顺着他手指的位置看了一眼，随即问道：
“冷库房准备建多大？”
“制冷设备有着落了吗？”
李向阳摇了摇头，放下筷子。
“房子可以先盖，保温层和电线管道也能提前预留好。”
“设备暂时还没找到。”
“之前我向您打听过三号林场那套废弃的小型制冷机组，可惜被保卫科的方凯抢先一步买走了，只能再想别的办法。”
听到方凯的名字，王守规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眉头也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