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阳捏起一小撮干土扬到半空,仔细观察了一下风向。
山沟里的微风,正好从狍子活动的方向迎面吹过来。
他们此时处在下风口,人味和狗味,不容易被那头狍子提前闻到。
天时地利都在自己这边。
李向阳冲左侧的密林指了指,又对李向涛打了个手势,让他带着二蛋和骡车留在原地隐蔽。
李向涛点了点头,一手握住虎头双管猎枪,另一只手死死拉住二蛋的缰绳,像尊雕像一样定在原地,没有跟着大哥继续往前走。
李向阳端着五六半,带着来福,借粗大树干的掩护,绕过一片密集的灌木丛。
来福似乎也明白正在悄悄接近猎物,动作明显放轻,踩在枯叶上的声音都微乎其微。
一人一狗顺着微弱的蹄印向前摸索了几十米。
突然,“唰”的一声轻响,夜王从高处急速掠过,稳稳落在前方一棵高大的红松树杈上,脑袋直勾勾地盯着对面。
李向阳顺着夜王面朝的方向,眯起眼睛望去。
隔着前方稀疏的树干,他清楚地看到,山沟对面的向阳坡上,正孤零零地站着一头体态矫健的独行公狍。
那头公狍体形不算小,皮毛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黄色。
它此时正低着头,津津有味地啃食着地上刚冒出来的绿色嫩芽。
不过,这家伙的警惕性极高,啃两口便会猛地抬起头,两只大耳朵像雷达一样来回转动,四处张望。
双方之间隔着七八十米的距离。中间是一道有些陡峭的山沟,还横着几棵杂树和一片低矮的灌木丛。
这个距离,普通土铳和双管猎枪很难打准,但对射击精度更高的五六半来说,正合适。
李向阳没有因为看见猎物就急着开枪。
他屏住呼吸,缓缓向右侧横移几步,找到一棵粗壮的柞树,将五六半的前护木稳稳靠在树干边缘,借树干作为依托,锁定了对面的阳坡。
公狍再次抬起头,身体侧面正好完整地暴露在枪口下。
李向阳将准星稳稳压在了它前腿后方的心肺要害处。
他屏住呼吸,手指平稳地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在空旷的山沟里骤然炸开,惊飞了林中一片鸟雀。
公狍的身体猛地一颤,如同挨了一记重锤。
可食草动物的求生本能,让它在重伤之下仍旧爆发出了惊人的力气,四蹄猛地发力,像离弦的箭一样向前蹿了出去。
可惜,五六半的子弹已经搅碎了它的生机。
它借着惯性向前狂奔了二十多米,脚步却越来越凌乱、虚浮。
最后前腿一软,一头栽倒在坡下的枯草丛中,顺着斜坡滑了下去。
“汪!”
来福刚要像利箭一样冲过去咬住猎物,李向阳便低声喝道:
“慢点,别急。”
来福立刻放慢速度,摇着尾巴,乖乖跟在李向阳腿边。
一人一狗快步穿过山沟,靠近了猎物。
那头公狍已经彻底失去了站起来的力气,倒在血泊中,只剩下身体还在本能地微微抽搐。
李向阳看了一眼,那发七点六二毫米步枪弹精准地从公狍前腿后方打入,直接贯穿了整个胸腔。
他没有让公狍继续躺在地上受罪,抽出腰间的侵刀,熟练地在它脖颈的大动脉上迅速补了一刀。
确认公狍彻底咽气后,李向阳这才吹了声口哨,招呼留在对面的李向涛将骡车赶过来。
李向涛牵着二蛋来到近前,放下手里的虎头双管。
他弯下腰,两只大手如同铁钳般抓住公狍的后腿,“嘿”的一声,毫不费力地将这头几十斤重的猎物拖到了平坦的道眼上。
李向阳手法麻利地给公狍放血、开膛,将不方便长途携带的肠胃掏出来,扔进远离道路和水源的灌木深处,按照山里的规矩留给野兽。
随后,兄弟俩合力将处理干净的公狍抬上骡车,用粗麻绳捆牢。
那几只灰狗子和野兔则装在麻袋里,挂在车帮内侧。
李向阳拍了拍手上的血迹,看着车上的猎物,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这趟进深山,始终没有遇到期待中的黑瞎子或者大炮卵子那种能发大财的真正大货,但这几只皮毛完好的灰狗子、肥大的野兔,再加上这头膘肥体壮的公狍,收获已经相当丰厚了。
更何况还有一对不算大的狍茸,也能泡酒。
“行了,回去。”
李向阳抬头看了一眼已经明显西斜的太阳,果断下达了回程的命令。
李向涛点了点头,转身坐到车尾,像个尽职的门神一样守着猎物。
兄弟俩赶着二蛋,顺着来时的兽道原路返回。
太阳逐渐落到远处的山梁后面,老林子里的光线开始迅速变暗,气温也随之下降。
最初,坐在车辕上的李向阳只是隐隐闻到,空气里似乎多出了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那味道很轻,夹杂在春风里。
他起初并没有在意,只以为是附近哪个屯子的村民在提前烧荒,或者是某处枯木、草皮被火星点燃,冒出了几缕青烟。
可是,随着骡车继续往外走,那股焦糊味却越来越重。
当二蛋拉着车翻过一道较高的山梁,前方视野豁然开朗的那一刻,李向阳猛地抬起了头。
前方的天空,竟映出了一片令人心悸的暗红色。
滚滚黑烟,正从断崖山的方向翻涌着冲天而起。
巨大的烟柱被强劲的东南风吹得斜斜压向西北,黑烟底部,已经能隐隐看见不断跳动的暗红色火光。
李向阳的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瞬间变了。
“不好!断崖山着火了!”
他焦急地怒吼一声,一把抓紧手里的缰绳,扬起鞭子抽在二蛋屁股上,催促它加快速度。
坐在车尾的李向涛听见大哥的吼声,也猛地站了起来,两只手紧紧抓住晃动的车帮,防止自己在剧烈颠簸中被甩出去。
来福感受到了主人的焦急,狂吠一声,四爪生风,率先沿着山路向前狂奔。
盘旋在空中的夜王也发出一声长鸣,振翅拔高,朝断崖山的方向如利箭般掠去。
越往前赶,空气里那股刺鼻的焦糊味便越浓,吸进肺里已经有些呛人。
天空中的黑烟像一张巨大的黑网,将傍晚仅剩的光线都遮住了。
当骡车赶到距离断崖山还有几里地的岔路口时,原本那条最快、最平坦的返回主路,已经被蔓延过来的浓烟堵住。
前方山沟里烟雾翻滚,能见度极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