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晓峰目光转向他,冷哼了一声,
“你现在倒承认是路边捡的了?”
杜玉江脸色一僵,自知失言。
牛晓峰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既然明知道是从别人车上掉下来的,还带着捆猎物的绳子,你们捡到以后,不送到村里问问是谁丢的,也不通知任何人。”
“反而趁着夜色偷偷拖回家,连夜剥皮下锅炖肉。”
“这还能叫不知道有主吗?”
“再加上刚才拿着杀猪刀,堵着门跟前来处理事情的村干部和民兵耍横!”
牛晓峰指着父子俩,厉声喝道:
“你们爷俩是不是觉得现在全村人都在忙着救火,屯子里就没人管得了你们了?!”
“事情到底怎么处理,明天到了所里再说!”
“今天先把狍子原原本本交出来!”
杜海涛一听还要去派出所,彻底怂了,
“别别别!牛所长!我们错了!”
他结结巴巴地指着院子里面:
“那啥……狍子……狍子已经让我们给大卸八块,给……给炖在锅里了……”
牛晓峰冷笑一声:
“炖上了就不能拿走了吗?”
李昌武在一旁毫不客气地接茬:
“连着你们家的铁锅,一起端走!”
杜海涛心疼得脸都扭曲了,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不是,李支书……”
“那锅里……锅里我们都已经下过大盐粒和葱姜蒜了。这……这咋拿啊?”
王洪升听见这话,差点没气乐了,指着他大骂:
“你他娘的还想留下自己吃?!”
“你咋这么不要个逼脸呢!”
李昌武冷冷说道:
“向阳下午打这头狍子,本来就是要拿来给大伙炖肉管饭的。”
“你既然帮着剥了皮、下了锅,那正好,还省得我们回去再现找人剁肉生火了。”
“大伙一块吃现成的!”
牛晓峰懒得再跟他们废话,直接对牛小宝偏了偏头,
“进去看看!”
“把东西都找齐!”
牛小宝答应一声,带着一名民兵,大步跨进院子。
杜海涛父子俩站在一旁,连屁都不敢放,只能眼巴巴地干瞪眼。
没一会,厨房里就传来了牛小宝的声音:
“所长!找到了!”
“一大锅肉就在灶上炖着呢,底下还烧着火,连血沫子都没撇干净!”
“狍子皮也在这!”
“还有狍子角,也被他们给割下来了!”
李昌武闻言,带着人也走了进去。
厨房里,灶台上的那口大铁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一大锅带骨的狍子肉才刚刚翻滚起来,肉还没炖烂,满屋子都是肉腥味。
地上随意丢着一张刚剥下来的、还带着血丝的狍子皮。
剥皮的手艺不咋样,上面全是破洞。
而在灶台旁边,那对狍子角已经被割了下来。
旁边还摆着一个敞口的酒坛子,里面刚倒进去不少白酒,显然杜玉江是准备把狍子角拿来泡酒。
李昌武看了一眼满屋的狼藉,气得冷笑道:
“肉下锅,皮剥好,角都准备泡上酒了。”
“你们爷俩干这种偷鸡摸狗的活,动作倒是够麻利的!”
杜玉江看着那坛子酒,心疼得直抽抽,
“李支书,这酒可是我们自己家的,这……”
李昌武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
“酒是你家的,就给你留下!”
“把狍子角捞出来!”
“这狍子是向阳打回来的,一根毛你也别想留!”
王洪升和两个民兵找来两条毛巾垫着手,直接把那口滚烫的大铁锅从灶台上稳稳抬了下来。
一名民兵嫌弃地抱起那张带血的狍子皮。
另一人则把那对狍子角从酒坛子里捞出来,用布包好,一起带走。
杜海涛眼睁睁看着马上就要到嘴的肉,就这么被人连锅端走,脸色难看得像吃了死苍蝇。
可碍于旁边站着牛晓峰,硬是连个屁都没敢放。
牛晓峰临走前,指着杜海涛父子俩,严厉地说道:
“今天前面还在救火,我没工夫在这跟你们耗。”
“明天早上八点,你们爷俩自己到大青镇派出所,把来龙去脉说清楚!”
“要是敢不去,别怪我们不客气!”
杜海涛吓得连连点头。
“去!肯定去!”
杜玉江那张阴沉的脸黑得难看,却也只能咬着牙,半个字不敢反驳。
外面的村民看着王洪升几人,端着大铁锅、抱着狍子皮和狍子角从杜家院子里走出来,顿时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和嘲笑声。
“哟!还真是连锅端出来了啊!”
“该!这爷俩心太黑了,就得这么治他们!”
“人家断崖山那头火光冲天,小把头一家子在火里拼命,他们俩搁家关着门炖肉吃,真不怕噎死!”
“就是!还敢说是自己打的。他们家连把像样的猎枪都没有,拿啥打狍子?拿那张破嘴打的吗?”
一个胖乎乎的妇女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
“亏得小把头进医院前,还惦记着这头狍子,说要给来救火的大伙管饭。”
“要不是来福闻着味找上门,这大半锅好肉,今晚就全进了这两个懒货的肚子了!”
杜玉江听着外面的唾骂,头低得快要插进裤裆里,根本不敢抬头看人。
杜海涛则站在阴影里,死死咬着后槽牙。
李昌武看都没再看这对父子一眼,大手一挥。
“走!”
“回断崖山!”
王洪升把铁锅放上马车,用木头垫稳了。
又把狍子皮和包好的狍子角放进车厢。
牛晓峰和牛小宝也跟着上了吉普车。
来福围着马车满意地转了一圈,确认那股肉味还在,这才摇着尾巴,跟在李昌武身边往断崖山方向走去。
随着马车和吉普车离开,围在杜家大门口看热闹的村民也渐渐散去。
等四周彻底安静下来以后,杜玉江猛地转过身,一脚狠狠踹在门槛上。
“妈的!”
“李昌武算个什么东西!”
“他李向阳不就是运气好打死了几头野兽吗?凭啥全村的人、连派出所的人都这么帮着他!”
杜海涛望着断崖山火光跳动的方向,大声说道:
“闭嘴!”
杜玉江满脸不服:
“爹!这事难道就这么算了?咱们到嘴的肉被他们端走了!”
杜海涛咬着牙,声音里透着怨毒:
“现在不算了还能咋办?”
“派出所的人都来了。”
“你还想拿杀猪刀去跟他们拼命不成?”
杜玉江憋得满脸通红,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杜海涛转身往屋里走,低声冷笑道:
“先忍着!”
“这笔账,我算是记下了。”
“他李向阳就算今天命大,没死在火里,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迟早有一天,老子能找到机会跟他算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