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海涛故意阴阳怪气地冲着外面的李昌武喊道:
“李支书,外头风大!”
“您要是真馋这口肉了,明天一早记得带足钱,来我们家买啊!”
说完,父子俩“砰”的一声,当着李昌武的面将大门重重关上,还插上了门闩。
李昌武和两名民兵站在门外,脸色阴沉,却没有离开半步。
这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今天非得让这对父子把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不可!
没过多久。
村口那条土路上,忽然传来一阵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
两道刺眼的车灯打在土墙上,一辆破旧的绿色吉普车卷着夜风开了过来。
李昌武一眼便认出了那辆车。
是大青镇派出所那辆经常出毛病的破吉普!
吉普车在杜家门外一个急刹停住。
车门推开,穿着一身公安制服、满脸煞气的副所长牛晓峰,大步流星地从车上走了下来,后面还跟着同样穿着制服的牛小宝。
牛晓峰一下车,便气冲冲地走到李昌武面前。
“李支书,我刚才听王洪升说了。”
“这家人趁着救火,把向阳兄弟掉在路边的狍子偷偷拖回来了,现在还敢闭着门不认账?!”
李昌武见派出所的人来了,心里顿时有了底,立刻点头说道:
“牛所长,就是这么回事。”
“向阳去县医院前亲口交代的,那狍子是他打的,掉在北边拐弯那了。”
“我们顺着车辙和血迹找过去,结果来福一路闻着味,直接把我们带到了杜家门口。”
“刚才敲开门,这爷俩不但不承认,还咬死说是他们自己进山打的!”
牛晓峰听完,那张国字脸顿时黑透了。
他今天晚上本来是跟着所长赵明全一起,专程赶到断崖山协助维持救火秩序的。
刚到山口,就碰上王洪升急急忙忙赶马车回来报信。
于兴业局长听了这事,当场就气得要带人找杜家父子算账,却被牛晓峰一把拦住。
牛晓峰当时保证把事情弄清楚,把东西带回去!
现在听完李昌武的详细说明,牛晓峰心里的火气“蹭”地一下又烧了起来。
李向阳拼了命,开着爬山虎从火海里把人救出来,现在人去了县医院!
这边断崖山的火都没彻底灭干净,竟然就有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把李向阳准备给救火乡亲们吃的肉拖回家!
这种歪风邪气要是不压住,以后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
牛晓峰转过头,冲着跟在身后的牛小宝一偏脑袋。
“小宝!敲门!”
牛小宝早就憋着火了。
几步走上台阶,抡起拳头,“咣咣咣”地砸起杜家那扇破木门。
“开门!!!”
“大青镇派出所办事!赶紧把门打开!”
牛小宝这一嗓子,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老远。
附近那些原本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去断崖山救火的村民,听见动静,纷纷从自家院子里走了出来。
不一会,杜家门外围上了一圈看热闹的村民,甚至还有小孩子被大人拉在身后,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
王洪升也赶着马车来到。
人群中,一个上了年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借着吉普车的灯光看清了站在门口的李昌武和公安,说道:
“哎哟,我就说今天傍晚这事不对劲嘛!”
“天刚黑那会,我看见杜玉江一个人慌里慌张地跑回村。没过一会,他们爷俩就推着家里那辆独轮车,急匆匆又出去了。”
“等再回来的时候,车上就多了一个用破麻袋盖着的大家伙,看着像是一头死狍子!”
旁边立刻有另一个眼尖的村民大声接话:
“对对对!我也看见了!”
“那麻袋没盖严实,狍子的一条后腿耷拉在外面,上面还绑着半截断了的粗麻绳呢!”
“当时我还随口问了一句,‘杜大哥,这大晚上的从哪弄的啊?’”
“结果杜海涛白了我一眼,还骂我‘少管闲事’!”
另一个中年汉子听完,气愤地直摇头,
“真他娘的不嫌丢人!”
“人家断崖山那头正遭着大火,小把头在火场里拼命,这会人都进医院了。这爷俩倒好,不去帮忙救火也就算了,还趁乱把人家掉的肉给拉回家!”
“这种丧良心的事都干得出来,真是把咱们四方屯的脸都给丢尽了!”
外面的村民你一言我一语,议论声和唾骂声越来越大。
杜家院子里,原本还以为李昌武他们被自己吓走的父子俩,听到那震天响的敲门声和“派出所”三个字,顿时慌了神。
片刻后,大门终于再次“嘎吱”一声拉开。
杜海涛从里面探出头来。
这一次,手里那把吓唬人的杀猪刀已经不见了踪影。
当他看到站在门外、穿着一身警服、脸色铁青的牛晓峰时,刚才面对李昌武时那股泼皮无赖的嚣张气焰,瞬间就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彻底瘪了下去。
有些人就是这种欺软怕硬的性子。
面对村干部和乡亲们时,能梗着脖子撒泼耍赖。
可一看到公安,骨子里的胆怯便全冒了出来。
牛晓峰冷冷地看着他。
“你就是杜海涛?”
“我问你,傍晚捡回来的那头狍子,现在在哪?交出来!”
杜海涛咽了口唾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牛……牛公安,您这话说得……”
“啥叫捡回来的?”
“那狍子,真……真是我们爷俩傍晚进山自己打的。”
牛晓峰根本不吃他这套,直接打断:
“你想清楚了再回答!”
他指了指身后的李昌武和围着的村民,
“李支书顺着车辙、血迹找过来。来福也是闻着断绳和血迹一路把人带到你家门口的。”
“现在村里好几个人都亲眼看见你们爷俩推着小车,把带着麻绳的狍子拖回来!”
“你还敢咬死说是你们自己打的?”
牛晓峰上前一步,连声追问:
“说是你们打的,行啊!枪呢?拿出来看看!”
“你们有什么手续?”
“在哪个山沟里打的?谁能给你们作证?!”
这一连串问题,问得杜海涛满头大汗,张口结舌,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杜玉江一看老爹扛不住了,赶紧从门后挤出来,舔着脸还想继续胡搅蛮缠。
“哎哟,牛公安,您看这事闹的……”
“这不就是我们在路边看见一头死狍子,顺手捡回来了吗?”
“路边捡的东西,总不至于犯啥大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