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的注意力已经落在了常威身上。
先看看熊,又看看熊屁股后面的木拖架,脸上明显有点绷不住。
“它这是……”
拖架刚好在碎石路上颠了一下,最上面一只狼腿也跟着晃了晃。
李雪这才看清。
“狼?”
“嗯。”
“还三头?”
李向阳正准备过去解绳,常威已经先一步停下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胸前的绳子顿时松了。
李雪看得直乐。
“它现在连牛的活都干上了?”
“你让它再拉两里地,它能直接躺路上。”
李向阳蹲下给它解胸前的绳子。
常威脑袋往旁边一扭,连看都不想再看那拖架一眼。
旁边的乌图还在看热闹,目光忽然越过常威,停在了后面。
李向涛正从那边往外走。
前阵子肩颈伤着以后,他一直没干重活,可那副骨架半点没缩。
才十五岁,人已经蹿到一米九五上下,肩膀又宽,穿着件宽松的旧褂子往那儿一站,活像一块竖起来的门板。
乌图原本还在笑,看到人以后明显顿了一下,又从头到脚打量了两眼。
等李向涛走近,他才忍不住往李向阳这边靠了半步。
“向阳哥,这你弟?”
李向阳正给常威拆绳,头都没抬。
“嗯。”
“多大了?”
“十五。”
乌图没接话,隔了两步,又回头瞅了一眼。
乌恒达原本正牵着猎马往场院里走,听见十五岁,也抬头在李向涛的肩背上多停了一会儿。
“长得够壮。”
李向涛压根没注意父子俩怎么看自己。
他的眼睛已经落在二蛋背上的大公鹿身上,走过来伸手便要接绳。
“哥,我给你卸。。。”
“你站那儿。”
李向阳连头都没抬。
李向涛的动作顿住。
“我左手能使。”
“那也一边待着。”
“这又不是。。。”
李希传在旁边拿烟袋杆敲了敲鞋帮。
“消停站着。”
这下彻底没声了。
乌图看看李向涛那副块头,再看看他老老实实退到一旁的样子,又忍不住往李向阳身上瞥了一眼。
李向阳压根没工夫搭理他。
齐春静也从另一头过来了。
远远看见三头活鹿,她脚下一停,随后便看向李向阳。
“向阳,我前两天跟你咋说的?”
李向阳正把常威胸前最后一道绳解下来。
“啥?”
“别再往家弄受伤的东西。”
李向阳抬起头。
“这回不是捡的。”
齐春静朝那头瘸腿小公鹿努了努嘴。
“有啥区别?”
旁边的乌图没憋住,笑出了声。
齐春静这才注意到还有两个生面孔。
李向阳顺嘴介绍了一句:“乌恒达叔,乌图。山里碰上的,今天搭了不少手。”
李希传已经走过来,冲父子俩招呼。
“都进院了,别站外头,先喝口水。”
乌恒达摆摆手。
“先把东西归拢了。”
李希传也没硬劝,点了点头,转身去帮着叫人。
人一多,场院里一下热闹起来。
李向阳却没让谁先围着狼看,也没急着拆鹿皮。
解开猎马上的肉包,朝冷库方向偏了偏头。
“肉先送进去。”
天气一天比一天暖。
折腾到现在,这些肉再堆在场院里晒一阵,才是真糟蹋。
乌图刚才还在研究李向涛,听见招呼,立刻过来搭手。
他力气不小,扛起一包鹿肉便跟着往前走。
冷库厚门一拉开,凉气迎面扑了出来。
乌图脚下一顿。
“嚯。”
李向阳肩上也扛着肉,从他旁边过去。
“堵门口干啥?往里放。”
乌图赶紧跟进去。
冷库刚运行没多少天,地方不算大,里面的凉气却实实在在。
乌图把肉放稳,抬手搓了搓胳膊。
“这里头跟冬天似的。”
“凉就对了。”
乌图回头往里面看了一圈,一时也不知道该先瞅哪样。
李向阳已经转身往外走。
“想看以后慢慢看,先搬肉。”
“哦。”
乌图嘴上答应着,出去时还是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外头乌恒达正在从猎马上卸鹿皮,见儿子出来,随口问了一句:“里头有宝?”
“冷得跟冬天似的。”
“冷库不凉还能热?”
乌图看他一眼。
“你进去过?”
“没有。”
乌图顿时没话了。
李向阳从旁边经过,差点笑出声。
几个人来回搬了几趟。
大公鹿主体也从二蛋背上卸下来,没有留在外面继续拆,先送进了冷库。
鹿茸、鹿血和那张紫貂皮则单独放开,没跟肉混在一起。
不得不说,有了冷库就是方便。
现在冰柜还是稀罕玩意。
寻常猎人要是打到这么多猎物,除了抹盐腌制,没其他好办法。
甚至还得浪费不少。
二蛋总算卸下了身上的东西。
驮架一松,它连站姿都轻快了些,甩了甩尾巴便往旁边的嫩草那头凑。
李向阳拍了拍它的脖子。
“去吧,今天数你最稳当。”
二蛋打了个响鼻,自己走了。
来福这会已经趴到了场院边上。
从跟狼群拼命到一路守着三头活鹿,回到熟地方以后精神一松,舌头耷拉在外面,连脑袋都懒得抬。
晚晚蹲在旁边,想摸,又看见它肩上的血。
“来福也伤啦?”
苏云霞闻声又走了过来。
李向阳蹲下扒开来福肩头的毛。
前面被狼牙擦开的口子已经不流血了,只是旁边的毛粘在一起。
“擦了一下,不深。”
“那也得洗洗。”
“等会弄。”
李向阳在来福脑门上揉了一把。
来福眼皮都快合上了,尾巴还在地上轻轻扫了两下。
来财根本没往人堆里挤。
回山以后,直接蹿上场院边那堆木料,趴在高处慢悠悠舔毛。
乌图从冷库出来,一抬头正好跟它对上眼,脚步也跟着一顿。
夜王落在院边最高的那棵树上。
太阳已经快压到山后,林子开始转暗,反倒正是它精神的时候,站在枝头不时转一下脑袋。
豆包喝够了水,趴回自己熟悉的地方。
坦克身上那道临时胸带刚卸掉,便跑去食槽边拱掉在地上的草根。
常威更干脆。
绳子一拆,连地方都懒得换,趴下就不动了。
乌图站在场院里看了一圈,忽然冒出一句:“向阳哥,你们这晚上还用人看门吗?”
李向阳正好从他身边经过。
“你半夜翻墙试试。”
乌图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豆包,顿时不吭声了。
真正麻烦的还是三头活马鹿。
院里人多,牲口也多。
三头鹿一路本来就已经累得够呛,到了陌生地方以后明显更躁。
亚成年母鹿一直往后坠,怀孕母鹿不停喷着鼻息。
受伤的小公鹿反倒最老实,只是那条右后腿越来越不愿意落地。
李向阳正准备让人去喊韩德山,围栏那头已经有人快步过来了。
离着还有一段,韩德山先喊了一声。
“别都围着!”
几个凑近看鹿的人赶紧往后让。
韩德山到了跟前,蹲下便去看受伤的小公鹿,手从后臀的伤口一路摸到腿根。
“狼掏的?骨头摸过没有?”
“摸着没断。”
韩德山自己又顺了一遍。
鹿刚要挣扎,他立刻松开手,等稳下来才继续往关节和蹄子上摸。
最后,他的手落到腹后那道宽帆布上。
“这是谁改的?”
李向阳朝乌恒达那边抬了抬下巴。
“乌叔一路帮着弄的。”
韩德山这才看过去。
乌恒达正给猎马卸鞍,听见以后走了过来。
韩德山用手托了托那道帆布。
“位置不错。”
乌恒达蹲在另一侧。
“腿没断,就怕一路坠着,再把筋抻了。”
韩德山往帆布底下一摸。
“再往下松一点。”
乌恒达低头看了一眼。
“成。”
两个人一人一边,直接重新调了调。
弄完以后把小公鹿带起来试了几步。
腿还是瘸,可后胯没再像刚进场院时那样直往下沉。
韩德山这才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乌恒达,
“韩德山。”
“乌恒达。”
两个人算是认识了,随后又都低头继续看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