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冻元年的第七十七天，清早。
孙叔蹲在坡上，双手捧着存的种子，一捧一捧往垄里撒。种苗是之前护住的，今儿种回土里。坡上那二十棵长生草，开始往成片长了——天暖，冰碴化了，草活了。
"种子撒满了。"孙叔拍了拍手上的土，"春天不是嘴上说的，是土里长出来的。"
陈默站在坡下看："种子归大家，土也是大家的。"
阿豆蹲在垄边，盯着种子落土："孙叔，这粒能长出草不？"
"能。土认种。"
阿豆小心地盖了层薄土。老海儿子也蹲在旁边："我认得图，这坡图上也有。"
孙叔点点头："图上的坡，今儿种真种了。"
春杏抱着小满在院边看。小满举着牌对坡笑："归——"伸手摸了摸土，缩回来，笑："活的。"
孙叔看了一眼："草认活，娃认种。"
桂香把今天种子的事写进册，回头跟陈默说："默哥，今天册上多了坡里的事。"
陈默说好，册跟着土走。
沈工从堂屋出来，手里拿着顾行舟留下的底稿，翻到守墙那页给孙叔看："师父写的——墙后是人，不是数。坡上这些种子，也是人守着的活。"
孙叔听完，把最后一捧种子撒进了垄。
北山那边传来消息，万师傅说门侧也撒了种。南岸顾行舟说墙根也种了。陈默听了，回了句安。
周明在棚边把手敲码又抄了一遍袖口："坡上种了，三处都绿了。"
阿枞嗯了一声："门留着，草也留着。"
孟姐端了姜水来，给种坡的人喝。韩大叔在灶边温着锅，给种坡的人留了一口。赵大牛把车停在坡口，车灯照着坡。老郑笑了一声："圆画完了，坡也绿了。"大刘在艇边紧了紧缆绳。
孙叔带着阿豆和老海儿子在坡上认草："这棵是长生草，那棵也是。草不挑土，土不挑人。"
阿豆把草的样子描在草纸上。老海儿子说他认得图，这草图上也有。孙叔说对，图上的草，今儿真活了。
那二十棵长生草今儿冒了新芽，顶着化开的冰碴。孙叔摸了摸嫩叶："坡种了，草也满坡了。土里的东西，认种不认空。"
陈默把种子的事跟新来的散户说了。山伯听了点头："种子满坡，春归大家。"东沟寡妇也说："他不回来，咱也不等，可草活了，心安。"
东坞师傅摸了摸桌板，跟陈默说："默娃，这坡，是远海线的句号，和春天的逗号之间，那片归大家的绿。"
白处长那头，系统的人把种子的事收进了档，对陈默说："种子，系统认了——草认活，系统只存底。"
陈默嗯了一声："种归大家，系统存底。"
风从坡上吹过，灯晃了晃没灭。夜里长生草成片，在风中轻轻摇。陈默望着坡，轻声说："种子满坡了，草活了，春天归大家。"
第二天，阿豆站在院子中间，大声宣布："明天学堂，我教娃们认草！"
孟姐笑了："这娃真当起先生了。"
老海儿子说他教图，图也认草。
沈工把顾行舟的底稿和坡上的草摆在一起看："师父的墙，孙叔的草，一墙一坡，都是人不归私有。"
顾行舟从南岸传来话，说认了，墙更暖草更活。
周明那边的信号还是静的，灯亮着。陈默说线收了坡种了门留着。周明嗯了一声。
阿枞把周明那台机器的天线拔下来擦了擦，又装上："灯亮着，坡种了。"
周明抬眼看了看："通着，草在。"
小满举着牌蹭到坡上的草跟前："归——全——体——"
孙叔笑："对，这坡上每棵草都是这句。"小满把牌举得更高。春杏说这娃把牌当伴了。
陈默把坡上的草记进木匣旁的草谱——新开的谱，和桂香的册并排。他跟孙叔说："你种的草，今天进了谱。往后坡上的事，也跟着这屋走了。"
孙叔把草谱摆在匣边。阿豆问："我认的草也能进谱？"
"进。草也是大家的。"
阿豆嘿了一声，又往谱边上描了棵草。
陈默望着满坡的草，轻声说："爸，您写的归全体，今天草认了。妈绣的归全体，草也认了。您二老的理，长进土里了。"
老钱蹲在坡边看了半天："活了半辈子，头一回见坡真绿。"
孙叔翻开草谱添了一行："解冻七十七，种子满坡，长生草成片。"合上，跟册并排放着。
"默哥，这谱跟册一样，活着的跟着土走。"
桂香在册边又添了句小字："种子满坡，草认活，理是归全体。"
孟姐把姜水壶添满，搁在火塘边："明早种坡的人醒了，有口热的。"韩大叔的锅还温着，给守夜的人留了一口。
夜里陈默翻开日志，写得很慢：
"解冻七十七。孙叔种子满坡，长生草成片。种子归大家，土是大家的。父笔顾墙桂册，今天多了坡上的活。春天从土里长出来了。"
写完搁笔，听窗外的风。风从南边来，吹过北山的门，吹过南岸的墙，吹进安全屋的窗。三处同绿的草，被风送进了一处立住的家。
赵大牛又把车绕着坡转了一圈："坡绿了，车绕着走。"老郑把艇缆又紧了一遍："艇在坡在，门开着。"大刘也嗯了一声，说往后运种，草也在艇上。
入夜，沈工真的在墙根守了头班。他把守墙规挂在墙上，手里握着顾行舟交的底稿，望着南岸的灯。顾行舟陪了半宿，说头班我陪你，往后天冷墙暖，你自个儿守。
孟姐把姜水壶又添满一回，搁在火塘边。韩大叔的锅还温着，给守夜的人留了一口。春杏抱着小满在院边，小满举牌对坡笑。孙叔摸了摸嫩叶，说草认活，坡种了，草也满坡了。
孙叔最后看了一眼坡上的草，回头跟陈默说："默哥，这坡上的草，往后就跟着咱的册走了。草活了，字也活了，都是归大家的东西。"
陈默嗯了一声："草跟着土，字跟着册，人跟着屋。"
由他去。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