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的哭声一顿,莫名地觉得顾振山的话语有些生硬,听起来奇奇怪怪的。
但顾念此刻正演得起劲儿,没往深处想,又继续委屈地哭了起来,“呜呜呜,爸爸,我根本没赚到多少工分,老知青孤立我,故意让我睡漏风的位置,我生了好久的病,差点儿你们就见不到我了……”
她说着说着,好似越说越让她委屈,便紧紧地抱着林菡艳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悲怆至极,听得人胸腔里的心脏一震。
饶是顾振山,也暂时歇了立刻向顾念要钱的心思。
林菡艳听得心疼,和顾念一块儿掉眼泪,“走,带爸爸妈妈去知青宿舍,我看谁敢欺负我的宝贝念念!”
顾念一僵,神情开始变得不自然。
她睡觉的位置一开始确实在风口,但有个傻子早就在她来的那天和她主动换了位置,她现在睡在最里头,是整个女知青宿舍最暖和的位置。
这要是一去,岂不是就露馅儿了?
她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来,“妈,算了,以后还要和他们相处呢,撕破脸皮也不太好。”
林菡艳见念念这般退让隐忍,眼眶又红了几分,“念念,你就是太善良了,我的乖女儿,这么善良是要被欺负的!”
就在顾念以为她的说辞蒙混过关时,就听林菡艳继续道,“你放心,咱们不怕她们,我和你爸打算在你和小野这儿长住一段时间,替你撑腰。”
顾念这会儿彻底愣住了,明明林菡艳说的是一句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话,她却反应了好一会儿,却像不敢相信似的,喃喃地反问,“妈,你,你刚才说什么?”
林菡艳以为顾念是被感动的,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慈爱地道,“我和你爸要在这儿长住一段时间,给你撑腰。”
顾念脑袋里“嗡”的一声响。
她没想到自己装可怜装过头了,林菡艳和顾振山竟要在她这儿常住一段时间。
要是在这儿常住,她不就露馅儿了吗?
再说,去哪里给她们找住的地方?
岂不是还要搭她的人情?
她想要他们的补贴,但一点儿都不想他们在村子住下,这不是存心给她添麻烦吗?
顾念这会儿连笑都笑不出了,“妈,你们是开玩笑的吧?这里的条件有限,哪里有住的地方?趁着白天回城里吧,省得遭罪。”
这摆明了就是想撵林菡艳和顾振山,可林菡艳却没听出顾念的潜台词,反而欣慰地笑笑,露出顾念的肩膀,“念念,不用事事都为爸爸妈妈考虑的。”
“是啊,你这孩子太懂事了,要是顾凛和顾野能有你的一半懂事就好了。”顾振山一想到顾凛,鼻孔出气儿都变多了,像是暴躁的黄牛。
要是顾凛和念念一样为他们两口子着想,他们也不至于这么狼狈。
顾念急得脸都红了,在心里暗道这俩人听不出弦外之音,干脆直接了一些,“爸妈,知青宿舍真没位置了,现在天这么凉,总不能睡地上吧?”
她耐着性子,“我就是嘴上跟你们抱怨抱怨,其实我过得还行,大队长一家都很照顾我的,其他知青也不敢欺负我了。知青院里实在没地方,再来人就要睡猪圈了。”
听到这儿,顾振山和林菡艳蹙了蹙眉。
顾振山瞧了林菡艳一眼,两人交换了个眼神。
“那我们就不在这儿住了,等下午就回去。”顾振山道。
顾念脸上这才有笑模样,“好,下午我让有驴车的人家送你们去县里。”
她这会儿才低头想去瞧顾振山和林菡艳给她带什么好东西了。
以他们俩的性格,除了钱和票,定会给她带些吃的。
顾念舔了舔嘴唇,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
视线先是落在林菡艳的手上,是空的。
东西定是被顾振山拿在手里了吧?
在看到顾振山同样空空如也的双手时,顾念耷拉下了眼睛,神情中多了些不耐。
真是小气。
连口吃的都没带给她。
还不如顾野呢,顾野来的那天,还专门给她带了点心。
那天那点心沾了灰,她心疼得不行,在顾野晕倒被人带走以后,趁着没人,她偷偷把那些糕点捡了起来,沾到灰的地方都揪了下去,全都吃光了,一点都没浪费。
自打她来了外三道沟村,就从没机会吃到过这种点心。
本以为顾振山和林菡艳是个有心的,定会给她带来些这边买不到的吃食。
哪成想一点儿都没带!
这般想着,顾念已经挂了脸,再也露不出笑模样。
不过还不能撕破脸,毕竟她还指着他们给钱呢。
往前走着走着,不绝于耳的“咕噜咕噜”声一直萦绕在三人之间。
纵使林菡艳和顾振山已经吸着肚子,肚子还是叫个不停。
两人的脸上闪过尴尬。
“念念,你们这儿有食堂的吧?我和你妈还没吃饭。”顾振山道。
顾念只好带着他们往食堂的方向走。
刚一坐下,顾振山和林菡艳开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像是八百年没有吃过饭了一样。
看着他们的吃相,顾念的眼底闪过一瞬的嫌弃,很快又消失不见。
吃到最后,今天打饭的知青同志都不乐意了,这可是集体的粮食,平时大家都不敢敞开了吃饭,生怕后面打饭的同志饿肚子。
顾念可倒好,带着父母来吃饭也就算了,三个人还吃那么多。
打饭的知青同志没忍住,“顾念,饭菜的量是固定的,按照你爸妈这么吃下去,你们三个人得多划一笔正字。”
知青队伍有食堂,吃的是大锅饭,平时吃饭都是一个人吃一顿画“正”字的一笔,等到年底分红的时候再往下扣。
多划一笔,就说意味着年底分红又少了一截。
顾念一下子就摔了筷子,“凭什么?”
“他们吃得太多了,定量都是有数的,难道让其他同志饿肚子吗?我也没说不让你们吃,只是要多算一个人的量,这你都不愿意?”
顾振山和林菡艳此刻吃得差不多了,难免觉得有些丢脸,纷纷老脸一红,恨不得眼前的知青同志赶紧离开。
“知道了,你划吧。”顾振山催促着。
女知青这才满意离开,顾念心里却像在滴血。
平时的午饭,她只需要划一笔,可现在,她一顿饭却被添了快一个“正”字。
顾念看着已经吃饱喝足的林菡艳和顾振山,开口催促道,“爸,妈,要不你们现在走吧,等稍微晚点儿,火车票说不定就卖完了。”
林菡艳和顾振山对视一眼,也都点了点头。
是这么个道理,要是买不着票,还要在招待所住上一天,又要花钱。
要走了,那就说明该要钱了。
林菡艳将头撇向一边,不好意思开口。
顾振山的视线落在顾念脸上,做着思想建设。
顾念还以为顾振山要给她拿钱,眼睛也亮了起来,脊背挺得笔直,看上去无比乖巧。
下一秒,就听顾振山开口了……
“念念,你给我和你妈拿点儿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