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早就已经被即将拿到钱的喜悦冲昏了头脑。
她没仔细听顾振山说什么，只听到了“拿钱”的字眼，想着果然如此。
顾振山和林菡艳这次来外三道沟就是给她送钱的！
“谢谢爸爸妈妈，那我就不和你们客气了……”
等她说完这话，对上顾振山和林菡艳愈发复杂的神色，又看到他们迟迟没有掏钱的意思，这才明白了什么。
她脸上的笑容消失得一干二净，迟疑片刻，才颤着声音开口问，“爸，你刚才说什么？”
顾振山自然也觉得难为情，一张老脸涨得通红，解释道，“是这样的，顾凛出了事，现在在医院，他被时夏撺掇得与我们划清了界限，我和你妈也是没办法，咱们家现在算是有收入的只有你和小野了，小野又刚来村子，没赚工分，手里的钱之前也都接济给你了……”
顾念越听脸越沉，后槽牙咬得吱吱作响。
“所以，你们不是来看我的，更不是来送钱的，而是来找我要钱的，是吗？”顾念垂着头，声音平淡，让人听不出喜怒。
顾振山舔了下干涸的嘴唇，“嗯，要不是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我们也不会来找你。”
林菡艳捏着耳垂，向顾念展示她空出来的耳洞，“是啊，为了买票，我都把戴了二十多年的耳环当了……我们原本打算在你这儿住一段时间的，乡下的物价没有城里高，但没想到你这儿实在没地方，我们也就不打扰了，拿了钱我们就……”
“叮叮咣”的几声巨响，不锈钢饭盒重重地摔在地上，清淡的汤汁甩得到处都是。
“你们要不要脸？大老远地跑来管我要钱？亏我还请你们吃饭！把饭钱还我。”
刚才孝顺又乖巧的女孩儿仿佛在一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冷漠和不耐的顾念。
林菡艳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惊呼一声，慌忙地往顾振山怀里躲。
等到顾念话音落下，她和顾振山才瞳孔颤抖着，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念念，你……”
他们实在不敢相信，向来乖巧可爱的念念竟能说出这样的话。
“我什么我？赶紧还钱！刚才你们两个吃了我三人份的饭，我不多要，五毛就行。”顾念伸手向上，催促着，“快点儿。”
“念念，你，你这是做什么？”林菡艳依旧一脸的不可置信，问道。
“你听不懂人话吗？要你还钱！”顾念横着眉道。
如今顾凛已经和顾振山和林菡艳划清了界限，她没有哄着他们的必要了。
再加上他们俩这么拮据，还要向她要钱，她怎么会任由两个拖油瓶留在她身边？
不如当断则断，趁着这个机会将他们彻底甩掉。
顾振山从没这么生气过，他想发怒，想像吼顾野和时夏那般痛骂顾念一顿。
但顾念又是他们一家一直捧在手心里面的孩子，一时间竟不知拿出什么态度来对待她。
在顾振山和林菡艳沉默的空档，她身子突然往前探去，抬手去掏林菡艳藏在衣服下的玉吊坠。
顾念清楚的记得，林菡艳的脖子上常年戴着一个吊坠，小时候她靠在林菡艳怀里时，每每都会把玩着那枚玉坠。
果然，摸到了。
林菡艳没有任何的防备，任由顾念一个用力，就将林菡艳脖子上的红绳扯下，得意地在手里掂了掂，“既然你们不给钱，那就拿这个抵吧。”
说完，顾念转身便走。
顾振山这才回过神来，去拉拽顾念，“你给我站住！顾念，你疯了？我和你妈养活了你这么多年，你现在不过请我们吃了顿几毛钱的饭，就要我们还？还动手抢你妈妈的玉吊坠？你是怎么了？”
林菡艳像是丢了魂儿似的，打量着顾念，眼中不再是熟稔，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陌生，“你，你不是我的念念，你是谁……”
她像是突然疯了一般，冲上前去抓住顾念的衣领，发疯似的吼道，“你是谁？你把我的念念藏到哪里去了？你说！”
当年，林菡艳因为刚生下不久的小女儿被人贩子抱走而精神出现了问题。
是顾念的出现，让她的病情稳定了下来，趋于正常。
可现在，长久以来支撑她的支柱轰然倒塌，她仿佛又回到了刚失去小女儿时的崩溃模样。
她心中的小女儿就是顾念那般乖巧懂事的，顾念当初补上了空缺，现在这缺口又在林菡艳眼前展现。
她的理智自然知道，眼前的人就是顾念。
只是她变了，或是，顾念的本性如此。
她的理智知晓，但她的情感不能接受。
那她的那个乖巧的女儿呢？
去哪儿了？
又丢了，她将女儿弄丢了……
她现在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引以为傲的事业、听话懂事的大儿子……
现在，连女儿都丢了……
不，不行。
她的手愈发地用力，紧紧地掐上顾念的脖子。
林菡艳疯魔似的嘟囔着，“把我的孩子还给我！我的念念不是这样的，不是的……”
顾念被林菡艳扑倒在地，被掐得窒息，眼睛只看得到眼白，额头上青筋暴起，手里的玉坠也狠狠摔在地上，被摔得四分五裂。
如同她和顾家人多年来的感情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