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将单子从怀里掏出来,递到邮政工作人员身前,“我取包裹。”
那工作人员定睛一瞧,瞬间瞪圆了眼睛,垂着眸子悄悄瞥了一眼顾念。
好家伙,还真让那女同志说准了,真有人来冒领包裹。
她表面上维持着淡定,“证件。”
顾念怔了下,“那个,我,我没带。”
“没带不行,没带没法证明身份,取不了包裹。”
“凭什么?”顾念一激动,手心和膝盖的伤口钻心的疼,声音也随之软了几分,“通知单我都带来了,凭什么不让我取?”
工作人员瞥了她一眼,“你等会儿,我问问没有证件需要办什么手续,看看能不能补救。”
顾念这才放下心来,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坐在了椅子上。
工作人员和旁边的同事说了句话,同事快步离开,趁着顾念看伤口的间隙,直奔保卫科办公室。
顾念捋起裤腿,果然里头的毛裤破了扣子,里头的膝盖应伤到了。
她吸了吸鼻子。
没关系,一会儿拿到了包裹,她就有钱有票了,说不定还有吃的穿的用的。
到时她拿着钱和票去药店买最好的药。
正当顾念美滋滋地想着钱要怎么花时,几道穿着保卫科制服的男人凶巴巴地站在她面前。
顾念本能地觉得不对劲儿,下一秒就听刚才的那位工作人员道,“就是她!拿着别人的胆子冒领包裹!给她抓起来!”
顾念想跑,却根本跑不了。
她毫无反击之力地被保卫科的同志压在柜台旁,整个人十分的狼狈。
这会儿她才知道害怕,嘴唇哆嗦着,颤着声音辩解,“我,我没有……我没想冒领包裹……”
工作人员大声地道,“你还没有呢?拿着别人的胆子说成是自己的,还故意说没带证件。刚才那么长时间你也不走,就是想钻空子!”
工作人员十分气愤,这要是真被眼前的人糊弄过去,到时候失主追究起来,可就是她的责任了。
“你哪个公社的?偷窃他人邮政单据、冒领他人包裹,按规矩要交送到公社辖区的派出所。”保卫科的同志道。
顾念还在狡辩,“我真的没有,我不去派出所!”
保卫科同志的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一丝一毫商量的余地,“你要是真是清白的,派出所问完话就能放你走,你怕啥?”
顾念的脸顿时变得灰败,眼里满是泪水。
她被人架走,出门路过门外等着她的孙大威时,顾念眼睛一亮,却被孙大威使了个眼色。
顾念知道,孙大威不想让她供出他来。
顾念当然不想自己背锅,但如今,她能靠着的人只有孙红生和孙大威了。
要是这事儿真的连累到孙红生一家,那她的靠山就倒了……
思考了片刻,顾念什么都没说,低着头跟着保卫科的人走了。
时夏坐在驴车上,和阎瑾、林守业一人手里一个烤红薯,一边吃着,一边欣赏着顾念狼狈的下场。
她从邮局出来没离开,将包裹放到车上,胡同里有个流窜的红薯摊,在如今的年代属于“灰色”地带,用油漆桶改制的烤炉挂在自行车车座子后头,路过时香甜的气息直往鼻子里钻。
时夏当机立断买了三个,既能暖和暖和,还能解嘴馋。
就这样,三人的红薯还没吃完,顾念就被保卫科的同志扭送走了。
阎瑾朝着顾念的方向啐了一口,“活该!”
顾念这才注意到角落里头坐在驴车上的时夏,一时间,她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她这是又被时夏那个贱人摆了一道!
顾念的目光中翻涌起无尽的恨意,她开始挣扎着想往时夏那边冲去。
可保卫科的同志哪里会让她如愿?
一个用力就将人拽了回来,顾念不仅没挣脱,还被扯到了伤口,疼得她直叫唤。
“时夏,你个贱人!你故意的是不是?你陷害我!”顾念叫唤完,开始朝着时夏的方向吼着。
时夏咬了一口还冒着热气的红薯,烫得又在嘴里炒了一圈儿,甜甜糯糯的口感在嘴巴里面化开,让时夏的心情好上加好,耐着性子回答道,“你可别乱说,是我让你偷的通知单吗?是我让你冒领包裹的吗?都不是,这些事情都是你自己做的,别想往我身上赖。”
时夏确实没做什么,她只是躲着顾念和孙大威,让他们放松警惕自投罗网,顺便提醒一下工作人员,让她多多注意罢了。
这一切都是顾念咎由自取。
顾念很快被带走,一旁的孙大威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这才发觉不合理的地方在哪儿,林守业一般都上午去镇上,就怕天黑之前赶不回来,今天却下午出门。
还有板车上的被子……
他当时怎么就没注意。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时夏和林守业,像是在看仇人似的
什么都没说,骑着车子走了。
时夏一行人也没再耽搁,她路过供销社给林大爷买了包好烟,接着往家走。
天越来越冷了,黑的也越来越快。
驴车摇摇晃晃地晃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
凛冽的寒风中,时夏一眼便看到了站在村口不停往这边张望着的公婆、阎厉。
遥遥看到了驴车,阎厉立马跑了过来,在看到时夏和阎瑾平安无事的那一瞬,这才松了口气。
他的腿已经好了,长腿一迈,动作利落地上了驴车,一上车边抓住了时夏的手,“媳妇儿。”
他除了叫了时夏一声以外,什么都没说,时夏却看出了他眸子中的担忧。
“我没事,小瑾也没事,你看到我给你们留的纸条了吗?”时夏问。
“看见了,看见也担心。”阎厉引着时夏的手,将她的手放在他胸前,试图让她摸着他跳得飞快的心跳。
时夏感受了下,是跳得很快。
可时夏的注意力却又被别的吸引了去。
最近阎厉又恢复了锻炼,手感也变得更好了一些。
时夏暗道自己不争气,脑子不自觉地就往别处想,还好夜色将她微红的脸颊掩饰了个彻底,“我没来得及等你们,京市寄来的包裹通知单被人故意拿走了,我走得有些急……”
阎厉紧紧地攥着她的手,“下次还是要等我和爸在家的时候再行动,不然你们几个女同志,万一出了什么事儿怎么办?媳妇儿,包裹没有人重要,我怕你出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