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顾念心中已经给自己做了思想建设,但在刚才那个瞬间,她还是忍不住比较起来。
她不由得想,如果她对象是阎厉,以阎厉的性格,定会牢牢地将她护在身后,不让她受半分伤害。
不会像眼前的孙大威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任由她陷入险境。
之前自行车翻车那次、让她认罪顶罪那次,还有这次……
她顾念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背后火辣辣的疼痛让顾念心里更加窝火,忍不住情绪上头放起狠话来,“孙大威,你再这样,我就不和处了!”
孙大威刚才就在阎厉面前觉得十分丢脸,作为男性的尊严一扫而空。
现在,顾念竟然还嫌弃他,拿他和阎厉比,这无疑是对他男性尊严的再一次践踏!
更何况,他还没说嫌弃顾念这个有过案底的女人呢,她反倒先一步嫌弃起他来了!
他虽然想进城谋差事,成为城里人。
但同时,他也怕被亲戚朋友说闲话,早就打心眼里瞧不起顾念。
要不是她有法子回城,他早就和她分了!
再说了,顾念的档案里原本就背着处分,现在更是雪上加霜,有了案底。
别说城里人,就说他们村里的适龄男青年都不会将顾念纳入考虑范围。
现在是顾念上赶着巴结他,而不是他上赶着顾念。
想到这儿,孙大威有了不少底气,脸色沉着,“不处就不处!谁稀罕!”
说完,他扶起不远处的自行车,半点儿没犹豫地跨了上去,骑车走了,只留顾念一人在原地哭喊,没有回头。
*
屋里。
时夏的心情格外沉重。
刚才在顾念和孙大威面前,时夏表现得云淡风轻,看上去好像丝毫不在意的模样。
但在内心深处,时夏的心仿佛被紧紧地揪着。
她想要起身,却被男人先一步按住,“没洗完呢。”
“阎厉……”时夏仰着头,抿着唇。
“没事儿,咱们不是早就猜到了吗?”阎厉的语气听上去格外轻松。
自从那天孙红生带着陈家一家离开,他们便猜到了孙红生会有动作。
时夏知道,他不想让她担心。
阎厉将时夏头上的泡沫彻底清洗干净,又兑了盆温水,再次投洗了一遍,才开始给时夏擦头发。
趁着阎厉擦头发的功夫,时夏的眼睛乌溜溜地盯着阎厉瞧。
男人察觉到她的目光,狭长的眸子中染上笑意,随即弯下腰,在她饱满漂亮的唇上亲了一口,“别担心,我连京市军区的审问都能挺过来,村子大队里的批斗会,我压根儿没放在眼里。”
“别小瞧了你爱人。”阎厉道。
分明阎厉这话说得云淡风轻,时夏的心脏却还是一抽一抽地疼。
她上前一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半点儿不剩,一把抱住了他,头埋在男人的胸口,“如果真的有挺不住的时候,要时刻记得,爸妈、小瑾、我还有肚子里的孩子都在等着你呢。”
阎厉的眸光中透着坚毅,随即闭上眼睛,将怀里的人儿又抱得紧了些,将头埋在时夏的颈窝处,“我知道。”
两人就这么抱着,仿佛在互相取暖。
第二天,孙红生一行人怕阎厉“不听指挥”,专门来家门口接人。
村口的大喇叭一遍又一遍地放着,“全体社员注意了,全体社员注意了,经大队研究决定,马上就要在村委会即将召开公开批斗大会,批斗对象为京市下放到我队的阎厉,罪名为涉嫌叛变、危害队友生命安全。望全体社员准时参加,不要缺席、不要包庇!”
每当喇叭响一分,时夏的心就被揪起一分。
自从那天起,外三道沟的风向就变了。
原先因着邱玉琴的关系,谁见了她都要热络地喊一声邱大夫。
如今走在路上,遇见的村民要么低头快步离开,要么远远地就绕开。
阎国安碰到之前还算说得上话的村民,每当想上前递过去一支烟,对方都会山笑着摆手说“戒了戒了”。
只有几户人家还和以前一样,其中就包括林守业一家。
林守业一家非但没有随大流远离阎家,反倒对他们更关照了些,只要阎家开口,林守业二话不说就赶驴车去镇上,甚至王海娟每顿饭都会多做出一份的量,每天给阎家送去。
阎国安曾半开玩笑地问林守业,怎么越是这时候,林家反倒和他们家走得越近。
林守业嗤笑一声,“看人不能用别人的眼睛看,要用自己的眼睛看。你们一家是啥样的人,我从一件一件大事小情上看的清清楚楚,心里明镜似的。”
阎国安沉默许久,笑了,拍了拍林守业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孙红生、孙大威和顾念这几天红光满面,像是打了胜仗一般,经常绕道来阎家门口耀武扬威。
另他们失望的是,阎家一家丝毫没受到影响,该怎么过怎么过,说说笑笑的,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就连当事人阎厉这些天仿佛没什么变化,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那双狭长深邃的眸子出奇的静,好似被批斗的不是他一样。
孙红生没得到想要的效果,时间久了,也觉得没意思,慢慢地也不再费力召开批斗大会了。
日子仿佛又归于平静。
只有时夏知道,阎厉并不是一点儿都没有受到影响。
每当午夜,睡梦中的阎厉眉心的竖纹都拧着,呼吸短促,喉咙里压抑着声响,像是想喊什么却喊不出来。
他的额头上满是汗水,整个人紧绷着,像一张拉满、即将弯折的弓。
时夏看得心疼,像是有钝刀子在一下又一下地戳着他的心脏。
阎厉如此,时夏也睡不安稳,每当此时,她都会掀开帘布,将人抱在怀里轻轻地拍打着,像是当初阎厉每天晚上哄她入睡那样。
只有这样,怀中高大的男人这才能顺利地重新入梦,睡得安稳。
后来的几天,阎国安和邱玉琴也注意到了阎厉的动静,便掉了个位置,将时夏和阎厉放到了帘子的一头。
每晚,时夏和阎厉什么都不做,只这么抱着入睡。
好在这法子管用,不论是阎厉还是时夏,睡眠质量都提高了不少。
时夏一家才不会咽下这口恶气,捕捞孙红生这张大鱼的网,也是时候收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