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往西有一条陡峭的石径,通向一座废弃的山神庙。
那里地势狭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比在这开阔的林间被围殴要强得多。
身后脚步声紧追不舍,破空声从脑后袭来,她猛地往旁边一扑。
一支袖箭擦着她的发髻飞过,钉在了前方的树干上。
苏清禾翻过一道矮坡,踩着湿滑的石块往山腰急奔。
脚下的雪已经化成了泥水,她踉跄了一下,单手撑地稳住重心,顺势蹬起一块碎石朝身后踢去。
碎石正中追上来的那人的膝盖,那人闷哼一声,扑倒在地。
后面的人躲闪不及,从那人身上踩过。
苏清禾踩着旁边一块巨石,纵身没入更密的树林深处。
“追,别让她跑了!”为首的黑衣人低吼一声,剩下五人迅速散开,呈扇形包抄过来。
苏清禾跑得并不快,甚至故意留下了痕迹。
她踩断几根枯枝,在湿泥地上留了几个清晰的脚印。
然后侧身闪进一丛半人高的野荆棘后面,屏住呼吸。
第一个黑衣人顺着脚印冲了过去,经过荆棘丛时,苏清禾猛然从侧面探出,匕首精准地划过他咽喉。
那人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捂着脖子倒了下去,很快就没了气息。
苏清禾没有停顿,反手拔出那人腰间的短刀,双刃在手,身形如猫一般无声地蹿向另一方向。
林间光线昏暗,积雪和枯叶混杂的地面坑洼不平。
可苏清禾像是长了第三只眼,每一步都踩在最稳的地方。
那些黑衣人却没有她这份熟悉地形的本事,不是摔倒,就是被藤蔓绊住脚步,追得狼狈不堪。
第二个黑衣人察觉到了同伴的消失,警惕地放慢了脚步,背靠一棵大树缓缓环顾四周。
突然,他警惕的看向空中。
可已经晚了,只见苏清禾从树冠上无声落下。
双腿绞住他的脖颈,整个人借着重力往下一坠,只听咔嚓一声,那人便软软地瘫在了地上。
短短时间,连杀两人。
剩下的黑衣人眼里终于露出了恐慌。
“出来,我看到你了。”他们虚张声势。
可林中却没有苏清禾的气息,她像是与山体融为了一体。
“她就在附近。”为首那人压低声音,“散开包抄是送死,一起上!”
三人同时朝苏清禾最后消失的方向追去。
苏清禾蹲在一块半人高的山石后面,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
目光落在地面上,那里有一片积了薄雪的落叶层,下面她布置了陷阱。
几根被削尖的树棍埋在枯叶下面,一端顶着松动的碎石。
等到最近的脚步踩上去的瞬间,她猛地一蹬那块山石底部的松土。
山石晃了一下,滚下几块拳头大的碎石,砸在落叶堆上。
削尖的树棍被碎石压着弹起,其中一根狠狠扎进了最前面那人的小腿肚。
那人惨叫一声,身形不稳,往前扑倒。
苏清禾趁机从石后掠出,双刃齐出。
刀光和匕影在昏暗的林间交错,快得像两道银线。
扑倒那人还来不及爬起来,便被一刀封喉。
旁边两人急急后退,却已经失了阵型。
苏清禾盯着左前方那人,身形一晃,做了个佯攻左侧的假动作。
那人下意识举刀格挡,她却忽然拧身,匕首脱手掷出,扎进了右侧那人的胸口。
右侧那人瞪着眼缓缓倒下。
左前方那人这才发现自己被骗了,怒吼一声挥刀劈来。
苏清禾迎着他的刀锋欺身而上,左手短刀格住对方下劈的刀势。
借力一转,整个人贴近了他怀里,她想把匕首刺进对方的肋下。
却不想,这人却是极其难对付。
身形刁钻的一扭,竟生生的躲了过去。
那人反手一肘朝她面门撞来,苏清禾偏头躲过,耳畔生风,凌厉得刮得她脸颊生疼。
好俊的功夫。
苏清禾当机立断,不再恋战,撒腿就跑。
她朝着最近的那座凉亭狂奔而去。
亭子建在山腰一处突出的岩台上,地势高敞,四周视野开阔。
她本意是想把黑衣人引到高处,借着地形落差再寻机会。
然而冲进亭子的瞬间,她愣住了。
亭中有人。
谢珩正坐在石凳上,手边搁着一盏还冒着热气的茶,身后立着两名佩刀的侍卫。
想来他也是来护国寺进香的,大概是嫌正殿人多,便寻了这僻静处歇脚。
此刻他看见苏清禾浑身是血地冲进来,脸上满是惊诧,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稳。
“苏……”
他话刚起了个头,那黑衣人已经追到了亭外三步之遥。
刀光再起,劈向苏清禾的后背。
苏清禾一个急刹,脚下猛地一蹬石柱,整个身形在空中拧转半圈,返身扑向追来的黑衣人。
谢珩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长剑的剑柄,正要拔剑相救……
苏清禾的匕首,已经干净利落地送进了那人的咽喉。
“噗……”
一声闷响。
黑衣人瞪着眼,刀还举在半空,身子轰然倒在石阶上。
苏清禾单膝跪地,稳住身形。
她把匕首从那人的脖子里拔出来,在尸体的衣襟上蹭了两下,这才站起身。
谢珩的剑拔出了一半,悬在半空。
他的表情从惊诧变成愕然,目光复杂。
亭子里安静了几息。
苏清禾直起身,朝谢珩笑了笑:“你怎么在这儿?”
谢珩还处在一脸震惊当中,苏清禾不以为意的道:“刚刚遇到了几只臭虫,险些连累你,还好我手快。”
“你,身手不错。”谢珩回过神,从嗓子眼里吐出这几个字。
那些黑衣人虽然不是精锐,但也都是身手不错的。
可在苏清禾眼里,他们跟地里的白菜没什么区别。
他精心安排的计划落了空,还搭进去了自己的人。
真是说不出的窝囊。
苏清禾没有察觉出他的神色,不在意的笑了笑:“惊鸿做了顾疯子的徒弟,我也跟着学了几招。”
她把匕首插入腰间,语气从容:“咱们身在官场的人,总得有几分保命的本事不是。”
说到这里,她面上露出疑惑神色:“你也是来上香的?”
谢珩将心头惊骇压下,面上露出温润的神色:“对,来上香。”
“哦,薜姨也一起来的吗?”苏清禾又问。
谢珩心头一惊,上香都是女子的事,大多是家中主母料理此事。
他一个男子,独自来护国寺上香,不合常理。
方才被苏清禾震住了心神,一时没想好托词,被她这么一问,倒有些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