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只一瞬的怔忪，很快恢复了那副从容的神色。
甚至还轻笑了一声：“母亲身子不适，托我来替她添一炷香。说是护国寺的签灵，她近来睡不安稳，想求一道安神符。"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家中长辈身子不适，晚辈代为跑腿，合情合理。
苏清禾点了点头：“那我改日去看薜姨。”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篮子，拍了拍上面沾的灰：“那我就不打扰你上香了，我先走了。”
“清禾。”谢珩急忙叫住她，“这里危险，还是我送你吧。”
“不用了。”苏清禾大方的一笑，“几只臭虫而已，发生这么大事，定不能就这么算了，一会儿就有……”
她话说到一半，抬眼看了看山道方向。
果然见一小队禁卫沿着石径快步赶来。
为首的正是禁卫衙门里的一个伍长，姓刘，是苏清禾手底下的人。
他看见苏清禾站在那里，松了一口气，小跑着过来抱拳道。
“苏大人，属下方才接到暗号，说您在后山遇袭，这才带人赶来，您没事吧？”
苏清禾摇了摇头，指了指身后凉亭外的尸体。
“人我处理了，一共六个，林子里还有五具，加上这个，应该还有一具在更深处，我回头再去确认。你带人去收敛，查验尸体上有没有标识、纹身、或者特殊的物件。查清楚了，来报我。”
刘伍长一一点头，挥手示意手下往林子方向去查。
苏清禾这才转回身，看向还站在亭边的谢珩：“这里危险，你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他的表情比方才又沉了几分。
她说这话的时候，他的人已经快到了山脚。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在动手之前，就已经发出了信号。
这个女人，在被人追杀的时候，还有闲余时间发信号叫援兵。
谢珩忽然觉得自己“英雄救美”的心思，就是个笑话。
她根本不需要他救。
他在她眼里，不止是路人，还是个没用的人。
谢珩扯了一下嘴角：“多谢关心，我会尽快回去的。”
苏清禾又看向刘伍长，对他道：“护谢世子下山。”
“是，苏大人。”
苏清禾转身下山，谢珩看着她远去的身影，心头说不出的窝火。
在半山腰处，苏清禾看到了正在急切寻找她的宝珠。
“小姐，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让我好一通找啊。”宝珠额头上满是汗。
“我迷了路，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宝珠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这才放下心来。
主仆两人一起往山下走，宝珠一脸认真的问：“刚刚奴婢看到山上来了许多人，是出了什么事吗？”
苏清禾怕吓到她，语气轻松的说：“能有什么事，许是上山玩来的。”
宝珠瞪大了眼睛：“禁卫衙门的人，玩？”
“哎呀，快走吧。”
……
赵氏被送回侯府，一直恹恹的。
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着。
萧景渊担心她的身体，急忙过来探望。
赵氏躺在床上，面色蜡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一只手搭在额头上，有气无力地哼唧着。
见萧景渊推门进来，更是长叹一声，把脸转向了床里。
萧景渊快步走到床前，见她这副模样吃了一惊：“母亲这是怎么了？怎么去了一趟护国寺，就变成了这副模样？是路上受了风寒，还是磕着碰着了？”
赵氏默了片刻，方才幽幽开口：“风寒倒是小事，伤的是心。”
萧景渊眉头一皱：“何出此言？”
赵氏这才慢慢转过脸来，眼圈又红了：“我今儿在护国寺，碰见苏清禾了。”
萧景渊神色微动，没有接话。
赵氏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委屈全涌了上来。
“我好心好意上前跟她说话，想着过去的事也过去了，她如今好歹也是朝廷的人，见了面总该客客气气的吧？你猜她怎么着？冷眉冷眼的，话里话外夹枪带棒，就差没明着说'你侯府如今落魄了，我可瞧不上'了！”
她越说越激动，咳嗽了两声，萧景渊忙给她递了杯茶：“母亲慢些说。”
赵氏喝了一口，顺了顺气，又道：“你说我当年对她的态度——是，我承认，我是挑剔了些。可哪个做婆婆的不是那般过来的？她倒好，记仇记到如今，半分情面都不留。景渊啊，她如今是翅膀硬了，眼里哪还有咱们侯府啊。”
萧景渊沉默着，没有附和她，却也没有反驳。
赵氏偷眼看了看他的脸色，见他并未恼怒，便放缓了语气，话锋一转。
“不过话说回来，我也不是那等小肚鸡肠的人。她不愿意回来便不回来，咱们侯府也不缺她那口饭。只是……”
她故意顿了一下，叹了口气。
“只是如今侯府这个光景，你一个人撑着，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帮衬。柳如烟我是指望不上了，侯府主母的位置，总不好一直空着，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侯府想想啊？”
赵氏轻轻拍了拍萧景渊的手，眼睛婆娑的劝。
“若是你没有后，以后母亲死了，如何向萧家列祖列宗交待？更何况，母亲体弱，根本管理不了这么一大家子。”
这些话落在萧景渊心头，如同针扎一般。
他知道苏清禾不会回头，可他就是放不下。
赵氏知道他的心思，又叹息一声：“她都往前看了，你怎么就不知道对自己好点。”
说到这里，她加重了语气：“我萧家没有半分对不起她，你也不欠她的，景渊听母亲的话，你就收了如烟的庶妹吧。”
“母亲……”
萧景渊猛的抬头看她，眼睛通红，“这些年，侯府被柳家压的抬不起头，你让儿子如何还能再娶柳家人？”
“可，柳家势大，对你的仕途是有帮助的呀。”
“那儿子就更不能跟柳家绑在一起了。”
萧景渊咬牙切齿，神情坚定，“儿子，不想再受制于柳家了。”
赵氏有些急了：“可，承哥儿是我萧家的骨血，长期住在外祖家，这叫什么事儿？”
柳重业接走了柳如烟母子，可不就向世人昭告，柳如烟和萧景渊闹不和吗？
若是她们一日不归，这流言就一日不停。
甚至，还会愈演愈烈，到时萧景渊该如何收场？
萧景渊的拳头轻轻攥起，目光平静，对着赵氏说。
“这事儿子自有主意，侯府主母绝不能是柳家人，哪怕儿子另娶别人，也不能是柳家的。”
赵氏见他神色坚定，心情十分沉重，对他道：“可你别忘了，如烟是平妻，试问哪家姑娘敢嫁到侯府里来，那些低贱门户倒是可以，可于的仕途没有半分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