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赵志国准时出现在林默办公室门口。
“你好，林秘书，我是财政厅赵志国，打扰了。”
赵志国四十出头，中等身材，戴着黑框眼镜，说话不紧不慢，给人一种沉稳可靠的感觉。
林默起身迎接：“赵处长，您太客气了，快请坐。”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林默倒了杯茶，赵志国接过，道了声谢，然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这是方省长要的材料，关于全省转移支付资金使用情况的专项分析。”赵志国双手递过来。
“我们做了半个月，数据都是反复核过的，应该没问题。”
林默接过来，翻了几页。
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详细的文字说明，还有对比分析和建议。
看得出，这份材料下了很大功夫。
“辛苦赵处长了，回头我呈给方省长。”林默把文件收好。
赵志国摆摆手：“应该的，领导交代的事，我们肯定要办好。”
他喝了口茶，看了看林默，欲言又止。
林默看出他有话想说，主动问：“赵处长还有什么指示？”
“指示不敢当。”赵志国压低声音。
“林秘书，我听说你之前在综合二处，给建业省长写过材料？”
林默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是，写过一些材料。”
赵志国点点头：“赵省长那个人，工作要求高，但为人正派。他出事，可惜了。”
顿了顿，又说，“方省长也是好领导，你能跟着他，是福气。”
这话听起来像闲聊，但林默听出了弦外之音，赵志国这话怎么感觉好像跟方政很熟。
慢慢的林默又跟他聊了两句，才知道，原来赵志国跟方政还有老乡这么一层关系。
难怪，他时不时的表现出跟方政的熟络劲，跟林默也一点没有生疏感。
而且，他在时不时的试探自己的立场，这应该是站在方政的角度，在试探自己。
林默平静地说：“方省长确实要求高，但跟着他，能学到东西。赵处长放心，领导交代的事，我会尽心尽力办好。”
赵志国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没再多说，起身告辞。
送走赵志国，林默把材料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送到方政办公室。
方政正在接电话，见他进来，指了指桌上。
林默把材料放下，正要退出去，方政示意他等等。
电话接完，方政拿起材料翻了翻，问：“赵志国送来的？”
“是，刚走。”
“他说什么没有？”
林默想了想，如实说：“聊了几句闲话，他说建业省长为人正派，说您也是好领导。”
方政笑了一下：“哈哈，老赵这个人，谨慎惯了，是在试探你。我跟他俩认识了二十多年了。”
合上材料，方政继续说道：“这份材料做得不错，回头让财政厅再补充几个数据。”
“好的。”
下午，林默接到一个任务，去省档案局调一份两年前的会议纪要。
这是方政交代的，说是要查一个历史项目的决策过程。林默拿着介绍信，坐车去了档案局。
档案局在城东，开车二十多分钟。
接待他的是档案利用处的副处长，姓钱，五十多岁，头发稀疏，说话慢条斯理。
“林秘书，您要的材料时间有点久了，得进库房找，可能要等一会儿。”
钱处长接过介绍信，仔细看了看，脸上堆着笑。
“麻烦钱处长了，不急。”
“那您先坐，喝茶。”钱处长吩咐人倒了杯茶，然后亲自去库房。
林默等了将近一个小时，钱处长才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泛黄的档案盒。
“让您久等了，五年的东西确实不好找。”钱处长把档案盒放在桌上。
“您要的会议纪要，应该在这里面。您可以现场查阅，但不能带走，需要复印的话，我们可以帮忙。”
林默道了声谢，打开档案盒仔细翻看。
会议纪要找到了，但内容很简略，只有几行字，看不出什么实质内容。
他又翻了翻其他材料，忽然注意到一份附件，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的审查意见。
这份审查意见是当时的专家组出具的，上面有几个专家的签名。
林默扫了一眼，发现其中一个名字很眼熟，省交通厅的一位退休总工，姓孙。
他忽然想起，之前写青北高速报告时，查阅过这位孙总工的一些论文。
他记下这个名字，然后把材料还给钱处长。
“钱处长，这些材料可以复印吗？就这份审查意见。”
钱处长看了看：“可以，不过要登记一下用途。”
林默填了一张表，等复印完，已经快五点了。
回到办公室，他把复印的材料收好，准备明天再仔细研究。
刚坐下，电话响了。
“林秘书吗？我是秘书处的小李，韩处长让我通知您，明天上午九点，在办公厅会议室有个协调会，关于全省重点项目推进的，方省长那边需要派人参加。”
林默记下时间和地点：“好的，我明天准时到。”
挂了电话，他在自己的日程本上添了一笔：上午九点，办公厅协调会。
六点下班，林默照例送走方政，然后返回办公室收拾。刚准备走，徐雨晴敲门进来。
“林处，还没走呢？”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我路过便利店，买了点水果，给您带了些。”
林默有些意外：“这怎么好意思，你留着吃吧。”
“我买多了，一个人吃不完。”徐雨晴把袋子放在他桌上，“您别客气，我看您这两天忙坏了，吃点水果补补。”
说完，她笑着挥挥手，转身走了。
林默看着桌上的水果，又看了看门口消失的背影，心里有些复杂。
他知道徐雨晴的心意，但现在这个阶段，他不能有任何分心。
他拎起袋子，关了灯，锁上门。
回家的路上，他一直在想明天协调会的事。
全省重点项目推进，青北高速应该也在列。
到时候肯定会有人问起项目进展，自己作为方政的秘书，要怎么应对？
他决定晚上回去再好好研究一下材料。
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林默准时到了办公厅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能坐二十来个人。
椭圆形的会议桌，主位空着，那是留给主持会议的领导的。
两边已经坐了不少人，林默扫了一眼，有发改委、财政厅、交通厅、住建厅等部门的处长或副处长。
他在靠墙的位置找了个椅子坐下，这是秘书们的固定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