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整，主持会议的领导进来。是办公厅副主任刘宏。身后跟着综合一处的韩江。
“人都到齐了吧？那咱们开始。”刘宏在主位坐下，脸上挂着惯常的笑容。
“今天这个会，主要是协调全省重点项目推进中的问题。大家畅所欲言，有什么困难摆到桌面上，咱们一起想办法解决。”
因为这个会涉及到各个部门，所以基本该来的部门全都来了。
第一个发言的是发改委投资处处长周明义。
他介绍了全省重点项目总体进展情况，数据清晰，问题明确，建议具体。
林默认真听着，在心里又给周明义加了分。
接下来是各部门依次发言。
轮到交通厅时，发言的是规划处的一位副处长，姓马。他讲到青北高速项目时，语气明显变得谨慎：
“青北高速目前总体进展顺利，但山区段因为地质条件复杂，施工确实遇到一些困难。我们正在组织专家论证调整方案，预计下个月可以拿出初步意见。”
刘宏问：“调整方案需要多长时间？工期会受多大影响？”
马副处长支吾道：“这个……现在还在论证阶段，具体时间还不好说。工期影响嘛，我们会尽量控制在合理范围内。”
林默注意到，马副处长说话时眼神有些飘忽，像是在回避什么。
财政厅预算处处长赵志国接着发言，他提到青北高速的资金拨付情况：“项目资金是按照进度拨付的，目前已经拨付了百分之六十左右。但如果工期延误，后续资金安排可能需要调整。”
刘宏点点头，又问了几家单位，然后说：“这样吧，青北高速的问题比较突出，咱们单独议一下。交通厅回去要抓紧拿出明确的时间表，财政厅配合好资金保障。其他部门有什么意见？”
没人说话。
刘宏正要总结，忽然看向林默：“林秘书，方省长对青北高速很关注吧？你有什么要补充的？”
林默心里一紧。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他快速判断，刘宏想干嘛？
是想试探自己，还是真想知道方政的态度？
他斟酌着说：“方省长确实很关心全省重点项目进展情况，尤其是青北高速这样的大工程。昨天交通厅刚汇报过，方省长要求他们尽快拿出明确的时间表。我相信交通厅会认真落实。”
这番话不软不硬，既回应了刘宏，又没透露什么实质内容。
刘宏笑着点点头：“好，那就这样。交通厅抓紧落实，下周把情况报上来。散会。”
众人起身离开。
林默收拾好东西，正要走，周明义走过来，低声说：“林秘书，方便聊两句？”
林默点点头，两人走到走廊角落。
周明义压低声音：“青北高速那个事，可能没那么简单。我这边掌握的情况，山区段停工的原因，不光是地质问题。据说施工方和当地乡镇有些纠纷，涉及征地补偿，一直没解决。”
林默心里一动：“征地补偿？”
“嗯，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但听说闹得挺凶。交通厅汇报的时候，肯定不会提这个。”
周明义看了看四周，“我也就是提醒你一下，方省长如果关注这事，可以多问问基层的情况。”
林默感激地点头：“谢谢周处长，这个信息很重要。”
周明义摆摆手：“不用谢，都是工作。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
两人分开后，林默一边往办公室走，一边琢磨周明义的话。
征地补偿纠纷，施工方和当地乡镇的矛盾，这确实可能是问题的根源。
交通厅汇报时只字不提，是在回避，还是在掩盖？
回到办公室，他把这个信息记在笔记本上，又调出之前整理的青北高速资料，试图找到相关线索。
但项目材料里没有任何关于征地补偿的记载，这也正常，这类问题通常不会写进正式报告。
林默想了想，决定先不做声，继续观察。
下午，方政在办公室批阅文件。
林默进去送材料时，方政忽然问：“上午的协调会，有什么情况？”
林默心里一动，把会上的情况简要汇报了一遍，最后补充道：“会后发改委的周明义处长私下告诉我，青北高速停工的原因，可能还有征地补偿纠纷。交通厅汇报时没提。”
方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周明义这个人，你觉得怎么样？”
林默斟酌着说：“业务能力强，说话实在，不绕弯子。发改委的人对他评价都不错。”
方政点点头：“这个人可以多接触。”
顿了顿，又说，“征地补偿的事，你留意一下，但不要主动去查。该浮出水面的，迟早会浮出来。”
“我明白。”
傍晚下班前，林默接到一个电话，是省电视台的苏晓宁。
“林秘书，您好，我是省电视台新闻中心的苏晓宁。冒昧打扰，不知道上次跟您说的采访的事，您这边考虑的怎么样了？”
林默心里警惕起来。
苏晓宁，之前就给自己打过一次电话，而且，林默也私下找沈帅调查过。
沈帅告诉林默，她好像和李春江有联系，是被利用来接近自己的。
“苏记者，不好意思，我现在刚到新岗位，很多事情还不熟悉，采访的事恐怕不太方便。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苏晓宁在电话那头笑了笑，也没勉强：“林秘书太谦虚了。那这样，我先不打扰您，改天再联系。如果有什么新闻线索，还请您多关照。”
六点多，林默将方政送到楼下，看着车驶出大院后，才重新回到办公室。
脑海中回想了一下今天的工作种种。
协调会上的暗流、周明义的提醒、征地补偿的疑点、苏晓宁的试探……
然后又忙了忙手头上的工作，快七点，林默才下班。
收拾好东西，关了灯，锁上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响。
走到六楼楼梯口，迎面遇到一个人，是办公厅副主任刘宏。
“小林，才下班？”刘宏脸上还是那副笑容。
“刘主任好，刚忙完。”
刘宏点点头，拍了拍他肩膀：“辛苦。年轻人，好好干。方省长对你期望很高，办公厅也看好你。”
顿了顿，又说，“有什么困难，尽管说。”
“谢谢刘主任。”
两人错身而过。
林默走下楼梯，心里却在想：刘宏这话，和上次张鸿飞说的几乎一样。是真心关心，还是另有所图？
他不知道，但必须留个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