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林默使出了浑身乏术，始终在两边跑着。
方政那边，已经安排了综合一处的韩江临时顶替秘书工作。
沈帅这个司机也发挥了不少作用，端茶倒水，拎包这种小活也没少帮着干。
林默听说后，心里有些复杂，但也知道这是正常安排。
纪委这边张建国也都看在眼里，知道林默是为了帮纪委干活，所以这么忙碌，所以，也安排了一名司机随时候在左右，方便林默来回往返省政府和省纪委。
林默也因此能全身心投入到案子里。
每天早出晚归，翻阅材料，核对数据，和同事讨论案情。偶尔回单位或者和方政通个电话，汇报一下进展，听几句嘱咐。
这天下午，他正在看材料，手机响了。
是徐雨晴。
“林处，方便说话吗？”徐雨晴的声音压得很低。
林默走到走廊角落：“你说。”
徐雨晴说：“信息处这边，今天收到一份简报，是北山县报送的。里面提到他们县的扶贫工作，说进展顺利，成效显著。还特别表扬了几个企业，其中就有恒远集团。”
林默心里一动：“简报能发我一份吗？”
徐雨晴说：“可以。我拍了照片，微信发您。”
挂了电话，林默很快收到照片。
简报不长，但措辞很有讲究。
通篇都是成绩，对存在的问题只字不提。
恒远集团被表扬了三次，说他们“积极参与扶贫”“勇担社会责任”“受到群众好评”。
林默冷笑。
这份简报，明显是在为恒远造势，也很有可能是在为县里的扶贫案子降温。
他把简报转发给陈剑，附了一句：陈主任，我这边内部消息得到了一份关于北山县的简报，供参考。
陈剑很快回复：收到。这东西有意思，说明有人急了。
晚上，林默加完班回到住处，刚躺下，手机又响了。
是沈帅。
“林子，有情况。”沈帅的声音很急，“今天下午，张鸿飞的秘书来车队，找江汉阳聊了半小时。江汉阳出来后，神神秘秘的，见人就躲。”
林默心里一紧：“知道聊什么吗？”
沈帅说：“不知道。但我有个朋友在行政处，说江汉阳这几天频繁往外打电话，好像在打听什么人的行踪。”
林默沉吟了几秒。
张鸿飞找江汉阳，肯定不是叙旧。
江汉阳打听行踪，打听谁的？
他说：“我知道了。你继续盯着，但别打草惊蛇。”
沈帅应了。
挂了电话，林默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他隐约感觉到，一张网正在收紧。
但网的那一头，究竟是谁，还不清楚。
第二天一早，他刚到办公室，陈剑就把他叫过去。
“小林，有个任务交给你。”陈剑递给他一份文件。
“这是北山县几个扶贫项目的明细。你抽时间去一趟，实地核实一下。不要惊动县里，悄悄去，悄悄回。”
林默接过文件，翻了翻。
是恒远集团承接的几个项目。
他问：“什么时候出发？”
陈剑说：“越快越好。我安排车，你带个人，今天就走。”
上午九点，林默和纪委的同事小周一起，坐车前往北山县。
小周是省纪委的年轻干部，比林默小两岁，话不多，但干活利索。
车子上了高速，小周忽然问：“林哥，你说这案子，最后能查到什么程度？”
林默看了他一眼：“怎么这么问？”
小周笑笑：“就是好奇。我在纪委干了三年，见过不少案子。有的查着查着就停了，有的查到最后，抓的都是小鱼小虾。真正的大鱼，很少落网。”
林默沉默了几秒，说：“尽力而为吧。能查多少是多少。”
小周点点头，没再问。
两个多小时后，车子进入北山县境内。
林默没有直接去县城，而是按照文件上的地址，先去了一个叫“青山村”的地方。
这是恒远集团承接的第一个扶贫项目，一个香菇种植基地。
和永安镇那个基地类似，也是大棚种植，也是扶贫资金，也是恒远承建。
车子停在村口，林默和小周下车，步行进村。
村子的情况，比永安镇好些，但也有限。
土墙瓦房，泥巴路，老人和孩子多，年轻人少。
他们找到村委会，以“省里来调研”的名义，和村支书聊了几句。
然后提出想去香菇基地看看。
村支书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姓孙，听他们要去基地，脸色有些不对。
“那个……基地现在没开工，去了也看不到啥。”
林默说：“没事，我们就看看现场。”
孙支书没办法，只好带他们去。
基地在村外，一片空地上，十几个大棚。
和永安镇一样，三分之一已经塌了，剩下的也破破烂烂。
林默绕着基地走了一圈，发现几个问题：
第一，大棚的材料，和永安镇一样，都是次品。钢管很薄，锈得厉害，薄膜是回收料做的。
第二，基地里没有任何生产痕迹。没有菌棒，没有设备，没有工人。
第三，基地旁边有一块牌子，上面写着“青山村扶贫示范基地项目”，落款是北山县扶贫办。
林默拍了几张照片，然后问孙支书：“这个基地，建成多久了？”
孙支书支吾道：“一年多了吧。”
“开工过吗？”
“开……开过一阵子。后来效益不好，就停了。”
“效益不好？种香菇需要什么效益？市场价一直很稳定。”
孙支书不说话了。
林默又问：“这个基地，花了多少钱？”
孙支书摇头：“这我不清楚。都是上面拨的款。”
从青山村出来，林默和小周又去了另外两个项目点。
情况大同小异。
都是恒远承建，都是扶贫资金，都是半拉子工程，都是“效益不好”停工。
傍晚，他们回到车上，小周忍不住骂了一句：“这帮王八蛋，拿扶贫款当提款机了。”
林默没说话，只是把今天拍的照片和记录的材料，一一整理好。
回到省城，已经是晚上九点。
林默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办公室，把今天的情况写成报告，发给了陈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