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来就不灵了。”林默笑着岔开话题,开始切蛋糕。
蛋糕不大,两人分着吃,刚刚好。
徐雨晴吃得很开心,奶油沾在嘴角,像个小孩子。
林默看着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才是真正的生活。
“林哥,”徐雨晴又一次试探性地换了称呼,声音低了些,“秘书长的事,我听说了。你……没事吧?”
林默摇摇头:“没事。他回来也好,不回来也好,跟我关系不大。”
徐雨晴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林哥,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会放弃的人。但你要小心,有些人,表面上和和气气,背地里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林默心里一动,看着她:“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了?”
徐雨晴犹豫了一下,说:“今天下午,信息处收到一份内部通报,是关于北山县那个案子的。通报上说,案子已经基本查清,主要责任在北山县的几个领导和恒远集团,其他人员只负领导责任。”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但是,我整理文件的时候,看到一份附件。附件里提到,青北市有个领导,在这次案子里帮恒远说了不少话。那个领导,和张秘书长关系很好。”
林默问:“哪个领导?”
徐雨晴摇摇头:“附件里没写名字,只写了职务,青北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
林默心里一震。
马名扬。
又是他。
看来,这个人,比想象中更重要。
吃完饭,林默送徐雨晴到路口。
夜风很凉,她缩了缩脖子,回头看着他:“林哥,你早点回去休息。”
林默点点头,忽然说:“雨晴,谢谢你。”
徐雨晴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记得我生日。”
徐雨晴脸红了,低下头,小声说:“你的事,我都记得。”
说完,她跨上电动车,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里。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很久没有动。
回到住处,他打开笔记本,在马名扬的名字旁边,加了一行字:与张鸿飞关系密切,在北山县案中可能扮演重要角色。
然后,他合上本子,关了灯。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
这场雪,下得又密又急。
林默躺在床上,听着雪花簌簌落下的声音,慢慢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林默刚到办公室,就听说张鸿飞回来了。
不是传言,是真的回来了。
七点四十分,他那辆黑色轿车准时驶入省政府大院。
他从车上下来,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惯常的严肃表情。
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如果不是知情的人,根本看不出他昨天被纪委带走调查过。
消息传开,办公厅的人反应各异。
有人松了口气,秘书长回来了,天塌不下来。
还有人冷眼旁观,这一百多万,真能这么轻易翻过去?
林默坐在七楼的办公室里,透过窗户看着楼下。
张鸿飞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他看得很清楚。
那张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没有被打压后的萎靡,只有一种深沉的、让人看不透的平静。
更让林默在意的是,张鸿飞下车后,没有直接上楼,而是站在车旁等了几秒。
后面那辆车上,下来一个人。
四十出头,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面容清瘦,戴一副银边眼镜。
他快步走到张鸿飞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张鸿飞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大楼。
林默不认识那个人,但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不简单。
上午九点,办公厅召开全体处长以上干部会议。
这是张鸿飞回来后的第一次公开露面,所有人都想知道,他会说些什么。
林默作为政研室主任,同时还是方政的秘书,所以说啥都要参加这个会议的。
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
张鸿飞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杯茶、一个笔记本、一支笔。
他扫了一眼全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看不出任何情绪。
“今天开这个会,主要讲三件事。”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不急不慢。
“第一,关于我个人的事。昨天,省纪委找我谈了话,核实了一些情况。这是组织对我的关心和爱护,我完全配合,也完全接受组织的处理意见。”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在此,我向组织、向同志们作深刻检讨。我在担任秘书长期间,确实存在接受企业宴请、收受土特产等违纪行为,虽然金额不大,但性质严重,影响恶劣。我虚心接受组织的诫勉谈话,并已主动退缴所有违纪所得。”
全场鸦雀无声。
林默低着头做记录,心里却在想:一百二十万,在他嘴里变成了土特产和违纪行为。
这个定性,太巧妙了。
张鸿飞继续说:“第二件事,原综合二处处长李春江,李春江作为综合二处处长,利用职务之便,为恒远集团谋取不正当利益,收受巨额贿赂,已被开除党籍、开除公职,移送司法机关处理。”
“同时,简单跟大家说一下,恒远集团董事长陈永年,因涉嫌行贿、骗取扶贫资金等多项罪名,已被依法逮捕。”
“其他涉案人员,将依纪依法严肃处理。”
他说完这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目光扫过全场。
“第三件事,关于我们办公厅下一步的工作。”
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这段时间,因为李春江的事,办公厅内部有些人心浮动,甚至出现了一些不实传言。这是正常的,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现在,案子已经查清了,该处理的人处理了,该了结的事了结了。我希望同志们能够放下包袱,轻装上阵,把精力集中到工作上来。”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办公厅是省政府的运转中枢,任何时候都不能乱。谁要是再传播不实信息、搞小动作、影响团结,我不管他是谁,一律严肃处理。”
这话说得不重,但每个人都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这是在警告那些在背后议论、站队观望的人,他还是秘书长,还是办公厅的一把手,谁要是以为他倒了就急着另攀高枝,别怪他不客气。
会议结束后,众人鱼贯而出。
林默收拾好记录本,正准备离开,张鸿飞忽然叫住他:“小林,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