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作为政研室主任、方政的秘书,自然也在他的名单上。
但张鸿飞没有急着找他,而是先动了别人。
第一个被动的,是王涛。
之前他发现王涛和林默走得非常近,经常明里暗里帮助林默的时候,张鸿飞九起了心思,所以才有了王涛看似升了,实则明升暗降,到青北市当了一个副市长这么一出。
而且,王涛去青北市报到那天,林默都没有去送。
不是不想,是不能。
第二个被动的,是周明义,这个林默少有的在办公厅外说得上话的人。
发改委内部进行了一次小范围的人事调整,周明义被从投资处调到了政策法规处。
名义上是平调,实际上是明升暗降。
投资处管项目、管资金,是发改委最核心的部门。
政策法规处虽然是正处级,但干的都是些务虚的活,离权力中心远了一大截。
周明义接到通知时,正在和林默通电话。
“小林,我被调走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林默听出了失落。
“周哥,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跟你没关系。”周明义苦笑,“张鸿飞这是在杀鸡儆猴。我帮你们查恒远的事,他肯定知道。现在动不了你,就动我。”
林默沉默了几秒,说:“周哥,这个情,我记下了。”
周明义叹了口气:“别说这些了。你那边继续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我在政策法规处虽然没什么实权了,但人还在发改委,消息还是能打听到的。”
挂了电话,林默坐在办公室里,心情很沉重。
周明义、王涛……这些人,都是因为帮自己,才被卷进来的。
有的被调离核心岗位,有的被边缘化,有的整天提心吊胆。
而自己能做的,就是尽快把案子查清楚,把那些人绳之以法。
周五下午,林默正在写材料,电话响了。
是省财政厅预算处处长赵志国。
“林秘书,方省长明天下午有没有时间?我们厅长想向他汇报一下明年的预算安排。”
林默翻了翻方政的日程:“明天下午三点到五点有空,我安排一下,你让厅长直接过来就行。”
“好的好的,麻烦林秘书了。”赵志国顿了顿,压低声音,“林秘书,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林默问:“什么事?”
赵志国说:“我们厅里有个副厅长的位置空出来了,我想争取一下。方省长那边,能不能请你帮我递个话?”
林默心里一动。
赵志国是方政的老乡,业务能力也不错,如果能提副厅长,对方政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但这件事,不能直接说。
“赵哥,你的情况我了解。方省长对你一直很认可,上次那份材料,他还专门表扬过。我会找机会跟领导提一下,但能不能成,我不敢保证。”
赵志国连连道谢:“那就够了,那就够了。林秘书,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挂了电话,林默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这是秘书的另一个重要职能,帮领导筛选信息,也帮下面的人传递信息。
不是每件事都需要领导亲自处理,但每件事都要让领导知道。
下午,方政在办公室批阅文件,林默进去送材料的时候,顺口提了一句:“领导,财政厅的赵志国处长刚才打电话来,说想争取一下他们厅里空出来的副厅长位置。我看他业务能力不错,之前那份转移支付资金的分析报告也做得很扎实。”
方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志国?”
“对,就是您的那位老乡,之前在预算处干了好些年。”
方政点点头:“我知道了。让他先好好工作,有机会再说。”
这话听起来没有承诺什么,但林默知道,方政记下了。
这就是秘书的工作方式,不是替领导做决定,而是帮领导做筛选。
哪些人值得推荐,哪些事值得汇报,哪些问题需要领导亲自处理,哪些可以自己消化。
分寸感,是秘书最核心的能力。
晚上,林默难得没有加班,去超市买了点菜,自己做饭。
他在综合二处的时候,经常加班到深夜,吃饭都是对付。
后来去了纪委,更是没时间。
最近这段时间,工作状态上来了,反而有点没那么忙了。
他炒了两个菜,煮了一碗汤,一个人坐在桌前,慢慢吃。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徐雨晴发来的照片,一桌子菜,有鱼有肉,还有一锅汤,旁边摆着两副碗筷。
配文:“今天做多了,一个人吃不完。”
林默笑了笑,回复:“下次叫我去帮忙吃。”
徐雨晴秒回:“真的吗?那我明天多做点!”
林默想了想,明天晚上确实没什么事,就答应了。
发完消息,他看着手机屏幕,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
从被纪委带走调查,到去永安镇调研,到当上方政的秘书,再到借调纪委查案,最后被发配到政研室……
这几个月,他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随时可能断掉。
现在,张鸿飞虽然回来了,但案子没有停。
该查的还在查,该盯的还在盯。
只是,节奏可以慢一点了。
他需要时间,也需要耐心。
第二天上午,林默正在政研室写材料,肖政言推门进来。
“小林,忙呢?”
林默连忙起身:“肖哥,你怎么来了?快坐,我都挺长时间没见你了。”
肖政言在沙发上坐下,接过林默递来的茶,喝了一口,四处打量了一下这间办公室。
“你这儿倒是清净。政研室就是好,没人打扰。”
林默苦笑:“清净是清净,就是太清净了。”
肖政言笑了,压低声音:“怎么,待不住了?”
林默摇摇头:“不是待不住,是觉得自己还有用,不应该在这儿养老。”
肖政言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小林,我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林默正色道:“肖哥你说。”
“你现在的位置,不是坏事。”肖政言放下茶杯。
“政研室虽然冷清,但有个好处,不惹眼。张鸿飞现在盯着你,你要是还经常在方省长身边,他天天能看到你,心里不踏实,就会天天找你麻烦。”
“现在你去了政研室,他不能在七楼经常看见你,他眼不见心不烦,反而放松警惕。”
林默听着,觉得有道理。